护理院的夭语

我叫黄桂兰，是名护工。

在这行干了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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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当初，进来高端的护理院。

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。

甚至悄悄抹去自己所有过往。

我熬了十年。

就等这天到来。

前两个月，护士长话里话外，全是敲打。

「桂兰，今年转正名额就一个。多少人盯着呢，你人机灵，院领导心里都有数。」

说完还拍了拍我胳膊。

我算听明白了。

名额就一个，给谁不是给。

何况这些年，我哪件少干了？

良心早埋土里半截了。

我仍咬牙坚持着。

就为转正那天，能把这身脏皮扒干净。

可万万没想到。

今夜，闹出了人命。

2

刚闭眼没一会儿，门外砸门声又急又重。

砰！砰！砰！

我猛地坐起身，一肚子火气直冲头顶。

「大半夜敲什么敲，催命呢！死人了？」

推门进来的护工，叫小柔。

入职刚满两个月。

平时看着就胆小怯懦，唯唯诺诺的。

她嘴唇抖得厉害，焦急地说：「兰姐……不好了，七十床的老人，突然没……没气了。」

我心头狠狠一沉。

睡前查房还好好的人，怎么短短半小时就没了？

今晚困得眼皮打架。

才鬼使神差地溜到五楼偷了个觉。

我一把薅住她胳膊，问：「谁让你来找我的？这事还有谁知道了？赶紧说！」

她疼得嘶嘶抽气，边哭边说。

「我、我查房发现的，第一时间就打了医务室电话，转头就来找你了……暂时、暂时还没别人知道……」

「暂时？」我盯着她躲闪的眼神，心里愈发不安，「医务室谁接的？说什么了？一个字都别漏！」

「是、是李医生......」她声音越缩越小，「他说马上过来，让我先找你确认老人情况。」

我猛地松开手。

李医生是院里出了名的人精，心思缜密。

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
得赶紧编个站得住脚的理由。

我其实怕的不是老人离世。

在护理院，生老病死是常态。

怕的是，这会儿我本该在四楼守着老人。

却擅自离岗，还偷着睡觉。

十年了，什么样的死人我没见过？

可死人不可怕。

怕的是人死了，跟你沾上边。

真摊上，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
院方追不追责，先搁一边。

家属铁定要闹翻天。

别说转正。

弄不好，还得吃官司、背刑责。

我不敢多想。

立刻穿戴好工服，快步往四楼病房冲。

3

我边走边撂下狠话：「听着，等会见了医生、见了家属，嘴巴给我闭严实。今晚去五楼的事，半个字都不准提。」

她恐慌地说：「兰姐，这属于瞒报啊，万一查出来……我们都完了。」

我脚步一顿。

猛地回头，死死盯着她。

听着她哭哭啼啼，心里越发烦躁。

我一步步走近，语气冰冷：「查出来？你忘了上个月是谁帮你兜底？」

「你给三床老人喂错降压药，差点闹出人命，是谁帮你摆平的？」

她哆嗦着：「可那是一条人命啊……要是家属闹起来，我、我担不起……」

「担不起也得担！」我继续施压，「现在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，我栽了，你那些烂事，全都得抖出来。上个月你偷拿家属送的营养品，以为没人看见？」

小柔瞬间抬头，满眼震惊：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」

「我什么不知道？」我放软了口气，又哄又吓唬，「你帮我圆谎，事后我给你补双倍夜班费，护士长那边我帮你说好话，保你顺利转正。但你要敢乱讲，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。」

小柔低头沉默了很久，最终闷闷挤出一句：「……知道了。」

我这才放心转身。

外人都觉得我冷血、没人性。

可在这家吃人不吐骨头的护理院，讲人性。

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。

4

我三步并作两步，就赶到老人跟前。

伸头一看。

心彻底沉到了谷底。

这十年。

被我送走的老人，没一百也有八十。

可正常离世的老人。

面色松弛，眉眼平和，看着就像安稳熟睡。

但七十床老爷子不一样。

他面皮僵硬紧绷，双眼半睁，嘴角死死抿着。

明显是临死前憋着一股怨气。

还死不瞑目。

我越看越慌。

又说不上哪儿不对。

没过几分钟，李医生匆匆赶来。

进门就问：「人什么时候发现不行的？」

我早已编好说辞，语气笃定：「就十几分钟前！我例行巡房，过来喊他没反应，就立马通知你了。」

李医生没说话。

俯身喊了两声，老人没反应。

就伸手翻瞳孔、摸颈动脉、听心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