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柳

长姐曾与太子谢钰鸿雁传书三载，早已暗许终身，只待他登门求娶。

奈何未及上门，谢钰便被废为庶人，逐出东宫。

阿姐诧异地看过来，眉心微微一蹙：「阿柳，你何时有的婚约？我怎么从未听娘亲提起过？」

我垂着眼，语气平平：「娘亲曾与戚家定下婚约，说好让我嫁过去的。」

她脸色一变，急忙拽住我的袖子，将我拉到一旁，压低了声音。

「阿柳，那戚家二子是个瘸子。你嫁过去，既要照料他，又要侍奉公婆，多累啊。你不是最怕苦怕累的么？」

阿姐又凑近了些，语重心长地劝：「殿下虽被废了，可皇后还在位上，日后未必没有起复之日。你若此时应下，便是患难之情，往后他若复位，你就是头一份的功臣。」

我看着她，慢慢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：「阿姐既如此说，那你为何不嫁？」

阿姐面色一僵，嘴唇嗫嚅了两下，眼珠转了转。

「我不是说了么，娘亲也替我说了亲事，我……」

她说不下去了，索性一甩帕子，恼了：「罢了，随你吧。我一心替你谋划好姻缘，你倒好，往外推。平日里眼界最高的是你，如今倒装起大方来了。」

娘亲坐在上首，眉头越皱越紧：「到底怎么回事？你们姐妹两个，当着谢公子的面，拉拉扯扯成何体统？」

谢钰看了我一眼，目光里似有几分失落。

他拱手一礼，声音温润：「既然二小姐不愿认下那通信之人，是谢某唐突了。如今我这身份，的确配不上二小姐。」

我迎着他的目光，反问：「与你通信之人本就不是我，我为何要认？」

谢钰神色一黯，垂眸转身。

那背影单薄，落在萧萧落叶间，愈显寂寥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恍惚间想起了前世。

前世，谢钰与阿姐鸿雁传书三载，字里行间早已互通情愫，约定好择日上门求娶。

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与他说清，求娶的究竟是姜家哪位小姐，谢钰便出了事。

他被皇上疑心用巫蛊之术咒君，龙颜大怒，一道圣旨将他贬为庶人，逐出东宫。

阿姐本欲拒了永安侯府的亲事，嫁给谢钰的。

可一听说他被贬了，当即改了主意，接了侯府的亲事，反手把我推了出去。

娘亲怕阿姐所行之事，坏了名声，叫侯府不喜，逼我认下。

成亲后，谢钰待我很好。

他被贬在外，皇后也时常遣人贴补。

日子虽算不上富庶，倒也没吃太多的苦。

我们在京里租了个大宅子，他卖字画营生，我在家做些针线缝补，换些银钱贴补家用。

闲时，我们会一起养花。

谢钰在院里种了一株海棠，根须干巴巴的，瞧着半死不活。

他偏说有救，日日浇水，夜夜惦记。

还郑重其事地跟我说：「阿柳，待明年春来，它便能开得满树粉白。风一吹，花瓣落得满阶都是。」

我笑他痴，说他傻。

他还会为了我学下厨。

只是做的菜实在难吃。

不是咸了，就是糊了。

可我们谁也没嫌弃，端着碗，面对面坐着，互相喂着，一口一口，竟也吃完了。

谢钰向我许诺：「阿柳，等日后日子好了，我天天给你做。」

那样的苦日子，没过多久。

不过两个月，谢钰便沉冤昭雪，复位东宫。

与他搬回东宫后，他待我更甚从前。

许是我陪他熬过那段落难的日子，他对我愈发珍惜。

不纳妾，不与我争执，连红脸都不曾有过。

宫里的人都道，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
旁人都夸我命好。

说姜家二姑娘真是好福气，一个废太子，竟还能复位东宫，叫我也跟着一步登天，重得荣华富贵。

直到阿姐的夫君下了狱。

她四处求告无门，便揣着那些旧信，泪眼盈盈地寻到了谢钰面前。

阿姐跪在阶下，仰起脸，软声哀求：「阿柳娇蛮任性，若非她逼我，我也不会将殿下拱手相让。」

「殿下曾许过我一个要求。如今，我想拿它换我夫君平安归来。」

谢钰沉默良久，终究点了头。

他忍痛救了她的夫君。

却从此怨怼上了我，与我日渐冷淡。

我有心修复，亲手炖了一盅甜羹，送至书房门口。

可他隔着门，将我拒在外头。

「若非你，我本可以娶你阿姐为妻。」

「她与我心意相通三载，是我负了她。阿柳，你抢了自己的姐夫，如今可满意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