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余生

在我记忆中，我爸对我妈的爱特别拿得出手。

结婚近二十年，没吵过一次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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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了。

那个画面一直萦绕在脑海。

挥之不去。

如果不是那天同学带我走进这家超市。

我根本就不会看到这两个人。

从那以后，我的精神世界开始坍塌。

成绩单发下来，我从班级前五掉到了一百名开外。

妈妈拿着卷子，疲惫地揉着眼角。

「悠悠，你实话告诉妈妈，是不是早恋了？」

我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
怎么说？

说我在超市看见爸爸推着婴儿车？

说那辆婴儿车里坐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孩子？

万一我看错了呢？

那我这一句话，会不会成为他们之间争吵的导火索？

可如果没看错呢？

我这么单纯善良的妈妈又该如何面对丈夫的出轨？

我迷茫了。

妈妈看我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，拿起电话给我爸拨了过去：

「老周，你闺女好像谈恋爱了，赶紧回来管管。」

半个小时后，我爸回来了。

他走进我房间，手掌复上我的头顶，轻轻揉了两下。

「悠悠，你妈说的是真的吗？」

以前，我最喜欢这个动作。

每次我都会顺势靠进他怀里，再撒撒娇。

可这次，我僵住了。

因为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。

是那种混着某种婴儿护肤品的味道。

我闭上眼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
「爸，你先出去吧，我想一个人静静。」

他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收回去了。

那天晚上，经过主卧门口时，我听见了里面的谈话。

「我算了算，她这个年纪正是叛逆期，咱得盯着点。」

片刻后，爸爸的声音幽幽传来：

「现在的孩子普遍早熟，谈个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」

「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？」

我妈声音提高了不少：

「她还不到十八岁，正是好好读书的年纪，我看网上说女孩子早恋就是因为父爱的缺失，最近你都别出差了，多关注关注她的生活。」

我爸重重叹了口气：

「说得轻巧，不出差我们一家人去喝西北风吗？」

「周沉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嫌我们娘俩花钱多了？」

两人都沉默了。

以前我妈只要语气一沉，我爸立刻就会哄。

削水果、倒热水、说软话，总有办法。

可这次，他没再多说一句。

在这之前，我一直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。

根本不理解同学口中所谓的离婚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
高一那年，我还认真地开导过同学小雨。

「其实也没那么糟。你想想，你妈再嫁，你就多一个爸爸；你爸再娶，你就多一个妈妈。过年的时候，四份压岁钱，多划算。」

她当时抬起眼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
我以为她是被我说服了。

直到后来，我亲眼看到她眼睛里的光慢慢变得暗淡。

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。

第二天来到学校，我坐到小雨旁边。

「小雨，你爸妈离婚之后，把你判给了谁？」

她写字的手顿了一下。

「爸爸。」

「可我高中三年，从没见过爸爸。」

「是啊。」

她放下笔，慢慢抬起头。

「你之前跟我说，爸妈离婚后过年能拿四份压岁钱。

「但我告诉你，那是不可能的事，在这个家没散之前，我也是所有人眼里的宝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。

「可离婚后，我直接成了累赘。我爸说一个月给八百抚养费，我妈嫌少，干脆把抚养权让给了他，自己每月出一千五。可我爸转头把我送到了奶奶家。

「两年了，他们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。过节的时候，奶奶会给我留一碗饭，然后去我爸的新家团聚，全家福里再也没有了我的位置。

「我时常在想，要是能穿越回两年前，我一定竭尽所能，阻止我的父母离婚。」

「只给你……留一碗饭？」

「是的。」

她点头：

「因为我的后妈懂法，在我成人前不允许我和她的儿子有任何接触的机会。」

我坐在那里，一时有些眩晕。

如果爸妈真的走到离婚那步。

他们会把我判给谁？

是的。

我承认我有些自私。

我不想让爸爸再娶。

也不想让妈妈再嫁。

我就想要原原本本的这个家。

周五放学后，我拿到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，说学校有机器人社团活动，晚些回。

出了校门，我却上了反方向的公交车。

我想亲口问问我爸。

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，究竟是谁。

车刚起步，邻座突然坐下一人。

我转头。

是小雨。

「你不能打草惊蛇。」

我愣住：

「你知道我要干什么？」

她静静地看向前方：

「你现在的样子，跟我两年前一模一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