懂事小姐

我从小就懂事。

庶姐下药害我不成，连累自己丧了命。

全家都很难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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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
父亲一点不信他最爱的儿子会有如此歹命。

一顿棍棒，将假道士打得连滚带爬跑下了山。

可好事不出门。

坏事我花点银钱便能传千里。

沈清礼丧门星的命格传得满京皆知。

他不仅克死了自己的生母与胞姐，还可能要克死自己的亲爹。

祖母对此很重视。

逼着沈清礼日日去佛堂抄经祈福来赎罪。

他跪到膝盖青紫，抄书抄得满手冻疮。

下人都说，二少爷好可怜。

可我娘的可怜，他们都忘了。

沈清礼不过三岁，便会在给我娘斟茶时，故意烫伤自己的手。

姨娘哭到晕厥，父亲勃然大怒。

也是这样的寒冬，母亲被祖母罚跪在祠堂里抄了三月的经书。

从那个时候开始，母亲与父亲便两看相厌。

沈清礼不可怜。

只是他的报应来得迟了点。

父亲不忍自己最爱的儿子遭难，话里话外让阿兄想点办法。

他说：

「沈清宴，你圣贤书读进狗肚子里了？便眼睁睁看着清礼被糟蹋了名声？」

办法总是要想的。

阿兄忙着读书科考，只能我来办。

便是母亲声称染了风寒，带着我与阿兄，一家人整整齐齐去了温泉山庄过了个暖冬。

这下，阿兄就不用看了。

变故出现在次年开春。

8

长公主主持的马球赛上。

阿兄的烈马突然发了疯。

众人惊骇大叫时。

我没错过沈清礼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。

原来是他啊。

我收回视线，往人群里挤了挤。

眼见烈马要将人甩出去时，阿兄看准时机，一个翻身跳下马背就地滚了几圈，躲避了凶险。

可下一瞬，烈马朝着人群而来。

众人惊慌逃窜。

我嘴角一弯，在沈清礼惊恐与我对视时。

身子一软，骤然扑到了身前的小姐身上。

那小姐惯性往前扑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将挤在身前的沈清礼从看台上扑了下去。

砰的一声。

沈清礼狠狠砸在了地上，抱着扭曲变形的右腿，痛到蜷缩成了一团，满嘴都是痛苦的哀号。

可惜了，烈马跨过了沈清礼，没有如我所愿将其踩成烂泥。

沈清礼摔断了右腿，便是治好了也断不能恢复如初。

日后骑射长跑，皆是万难。

也不知他是气得，还是悔的，抑或真的是痛得。

躺在床上歇斯底里没命地哭嚎。

父亲痛心疾首指着阿兄破口大骂：

「你能救自己，为何不能救你阿弟？他叫得如此惨烈，你怎么听得下去。」

阿兄收敛了眼底的难过，反问道：

「若今日是我对他的马匹动了手脚，父亲也会像如今护着他一般，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我吗？」

「那怎么能一样！」

父亲想都不想，直接打断。

「你是兄长，多担待些又何妨？清礼不懂事，你多教教他便是，难道还要将府中丑事搬到桌面上丢人现眼。」

阿兄垂下眸子，自嘲般冷嗤了一声：

「只要是他，便永远有理。父亲的道理，我懂了。」

阿兄背影单薄。

因为他可怜，与我一般自始至终没有父亲。

父亲说得对。

我不能对庶弟的惨叫视而不见。

所以当晚，我便亲自在沈清礼的汤药里加了哑药。

一碗药下去，他便再也叫不出来了。

如此，父亲也该安心了。

9

家丑不能摆在桌面上。

兄长便将沈清礼在马匹里动手脚的实证，摆在了祠堂里。

「父亲喊打喊杀要治昭容的罪，那便连沈清礼的这一份一同送入官府吧。」

「错将哑药当止疼药，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，认错了药，罪不至死。但故意在长公主的马球赛上动手脚，大理寺不查，长公主也绝不会轻饶。」

「何去何从，父亲，由你来选。」

父亲气得发抖：

「你……你威胁你父亲？」

阿兄垂下黑眸：

「我以为，你只是沈清礼一人的父亲。毕竟，你的心向来只会偏向他。」

阿兄摸着我的发顶，眼底全是柔色：

「我妹妹素来懂事乖巧，若不是为我这不中用的阿兄鸣不平，断不会拿性命铤而走险。」

「从前是我愚钝，信了先生兄友弟恭那一套，将名声与前程看得太过重要。」

「如今，我妹妹拿命来为我抢公道，什么父子手足与名声前程，都比不过我妹妹分毫。」

父亲惊得浑身战栗，阿兄第一次直勾勾地与他对视：

「要动她，便只剩鱼死网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