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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书出车祸的第三天，有关她的视频流出。

视频里，护工将镜头大喇喇地对着静书身下湿透的床褥。

配文：也是有福，小时候被温家收养。长大做错事，温家还能出钱找人照顾她。

静书只是将自己缩在被子里，浑身发抖。

眼神有恐惧，和孩童般的天真茫然。

她的长发被剃光，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。

有关温家和静书的事，这几天被无数吃瓜网友津津乐道。

视频一经流出，立刻火了。

众人纷纷留言询问静书的情况。

护工置顶回复：撞到脑子，傻了。

评论一水地拍手称快。

【开年第一个好消息，报应来得又快又爽，】

【白眼狼应该当场撞死。温家对她那么好，她还要歪曲事实，引导粉丝网暴真千金。】

【要我说真千金温暖是个体面人。要我是她，早让温静书自生自灭了。】

……

留言可谓正义者们的狂欢。

他们犹觉不足，涌到温暖的账号下面呼吁，让温静书滚出温家，别管这个烂人。

不一会儿，温暖就开启直播。

她长发如瀑，打扮得清丽如茉莉花。

和视频里狼狈邋遢的温静书，形成强烈对比。

身边程墨白温柔地给她披上风衣。

「感谢大家的仗义执言，不过再怎么说静书也是我名义上的姐姐。

「不管怎么样，我们都会好好照顾她。

「这不，现在我们就在医院。希望姐姐早点恢复。」

弹幕狂夸温暖善良美丽。

女人一边含羞解释，一边面露哀伤：「姐姐恨我，我也能理解。

「可我从来没想和她争过。她当歌手，我就放弃了作曲的爱好，去当演员。

「但她一直把我当敌人。我想和她好好相处——」

直播到这里，温暖一行人看到了站在走廊这头的我。

我的目光扫过温家夫妇、温家姐弟，还有程墨白后。

淡然开口：「我是温静书的亲生母亲。」

弹幕瞬间炸开。

【龙生龙，凤生凤。温静书的亲生母亲能是什么好人。】

【就是就是，劣等基因。】

【看着像是要给温静书撑腰，其实是来讹钱的吧。】

【笑死，她之前能为钱卖掉温静书，这次就能把她卖第二回。】

【支持哈，温静书这种贱人，最适合被卖进大山。】

弹幕一个比一个恶毒。

温暖像是才发现这种激烈的言论，温温柔柔道：「你们别这么说。

「我们绝对不会让别人伤害姐姐的。」

程墨白宠溺地看她一眼：「你呀，太善良了。」

一门之隔，我能从病房门上的小窗口，看到静书抱着枕头，无措地寻找着什么。

她的嘴巴一张一合。

妈妈。

她在找妈妈。

我的心一揪，不想跟温家人多扯皮。

拿出兜里的银行卡，递出去。

「这里有五十四万，我要带静书走。」

温暖瞬间掐断了直播。

温家夫妇互相对视一眼。

「你怎么肯定静书是你的孩子？

「福利院收养她的时候说了，她是被亲生父母卖掉的。

「你现在是什么意思？」

温父上下打量我。

「静书左腿内侧有一块叶子的胎记，我一直记着。

「去测 DNA 就知道我没说谎了。」

温家夫妇还在迟疑的时候，温暖朝我走过来。

「阿姨，这钱不会是温静书偷偷给你的吧。」

她抱臂，面上带着笑，眼神却很冷，「她早知道亲生母亲的消息，还一口一个爸妈，叫我父母叫得好亲热。

「原来是为了偷偷转移我家的财产。」

温母拢眉看着我：「静书本来好好的，一定是你给教唆坏了。」

温父也叹气，对温暖说：「暖暖，是爸妈愧对你。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你身上。」

温暖含泪，倔强地抿嘴：「现在知道后悔也不晚。」

看着护士采完血，我终于出声打断这家人的唱大戏。

「诬陷我，当心告你们诽谤。」

我理好衣服，站起来：「你们可以去查流水。我认得静书，静书却不认识我。这种事情对温家来说很好查。

「我今天来，只为带走静书。」

温家夫妇面上一红，没让我带走，也不说不。

倒是温暖冷笑着：「五十四万，够做什么？

「你知道温静书替我享了多久的福吗？我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，有专门的保姆伺候温静书起居。她吃的是空运来的牛羊肉，穿的是成千上万一件的裙子。过生日，甚至是弹好一首钢琴曲，我妈就带她去游乐场。迪士尼包园的费用，要不你去查查呢？好，这些都不说。仅仅是温家培养她弹钢琴，就花了快一百万。我那时候，为了问养父母买一本辅导书，差点被打断气。」

温暖把自己说得眼泪直淌。

温家夫妇则抱着她痛哭。

「孩子，我的孩子，你受苦了！」

温母悲恸至极，「妈妈不该说让你和静书好好相处。你受了太多苦。」

所有人都在心疼温暖。

只有我看到静书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水杯。

很烫的一杯水。

医生说她不是傻了，是记忆回到五六岁。

不仅是记忆，好像行动和判断力也回到了那个时候。

所以不知道会被烫到手，那杯水瞬间泼下。

她一声尖叫。

我赶紧冲进去。

看到有人进来，静书的第一反应不是诉说委屈，不是要安慰。

而是瞬间蜷缩在角落，尖叫：「我不敢了，我不敢了。」

幸好，热水没烫到她。

看着恐到极点的静书，泪迷蒙了我的眼睛。

我的静书啊，看到你的时候，是幸福快乐的大小姐。

我以为你一直这样开心。

没想到，六岁的你还没被温家收养，还活在恐惧里。

没关系的，我蹲下身，朝静书伸出手。

妈妈错过了你的一辈子，现在重新养你一回。

静书只是警惕地看着我。

她不认识我。

从她出生，到现在，我们这是第一面。

走得近了，我才闻到室内有一股不太妙的气味。

掀开被子，伸手一摸。

床褥湿答答的，还没换。

静书身上的衣服也有股汗馊味。

「这就是你们说的，找人照顾静书？」

我回头，对跟进来的几人问道。

温家夫妇张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温暖的亲弟弟，温时安嗤道：「傻子尿床又不是什么稀奇事。」

有亲弟弟打头阵，温暖也接话。

她刚哭过，嗓子还哑着。

「我小时候尿床，被养父母打得半死。温静书已经够幸运了。」

「温小姐，你说够了没？」

我厉声打断她，「因为你够惨，所以静书一定要比你过得艰难才行？」

见我戳穿她的心思，温暖面色一白：「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」

程墨白挡在她身前：「大婶，我劝你对暖暖客气点，否则——」

「否则什么？弄死我？」

我怕吓到静书，放缓了声音，「法治社会，希望程影帝别把不良风气带进娱乐圈。

「温暖，你的遭遇跟静书一点关系都没有。你的惨，是你父母造成的。是你父母的仇家，把你偷走丢掉。你恨来恨去，却恨到无辜的静书头上。你真可悲。」

「你胡说，我根本没有恨。我根本不在乎这些！」

温暖急切否认。

温家夫妇看了一眼静书，对我说：「这样吧，等结果出来，静书是你的亲生女儿，你就把她带走。

「这么多年，温家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。」

没想到，说不同意的会是温暖。

「不行，温家给她的，她必须还回来。」

温暖唇边挂着冷笑，「两千万，两千万让你带走她。」

她的表情势在必得。

似乎在说，拿不出钱，就让我眼睁睁看着静书被虐待。

每天睡尿湿的床，穿脏衣服，没有尊严地活着。

但我也笑了：「行，不过，先把静书给温家投的钱算一下吧。

「四年前，静书的专辑大卖，收入有三千万。当时温家濒临破产，是静书拿钱救活。」

「什么，不可能！」

温暖气急，转头看父母一脸尴尬，明白是真的。

温家父母劝道：「就让静书跟她妈妈走吧。」

温暖咬牙：「不行，她亏欠我这么多，她替我享受了这么多年的爱和优渥的生活。一百万，必须拿出一百万！」

你们不要，是不是还爱着她，你们就是偏心！」

温家夫妇咬咬牙：「一百万，让你带走静书。」

温暖脸色缓和下来，她喜滋滋地看着我：「五十四万是你所有的钱了吧。」

我点点头：「我可以写欠条。」

温暖本来还想拒绝，温家夫妇替她答应了。

检测结果出来，确定母女关系。

我把单子收进包里，写好欠条。

请所有人出去。

「静书，妈妈带你洗澡去。」

我牵起静书的手，她怯怯地，想抽回手，又不敢。

我调好水温，动作轻柔地为她清洗。

给她换上早就买好的新裙子。

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很快又黯淡，小声说：「不能穿，弄脏会被打。」

「能穿，妈妈给你买了好多新衣服。」

我牵着她的手，向外面走，「跟妈妈回家吧。」

静书眼睛亮亮的：「妈妈？

「我也有妈妈了。」

她乖乖牵着我的手。

路过外面温家人时，她只是紧紧贴着我。

像是一株小草，终于找到依靠。

尽管她比我高出那么多。

温家夫妇想上前说点什么，我没管，径直带人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