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小满

入庙中求子的时候，我再遇了迟到了三年的竹马。

他搂着爱妻，目光缱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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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数十盏彩灯升起来的时候，谢家的花园被照得极亮。

我重生在父亲为我选婿那夜。

无人不赞我命好。

出生在钟鸣鼎食的东江谢家，又有一个手握兵权的竹马薛衡。

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
这一生再顺遂不过了。

父亲有意考校女婿，又悄悄为薛衡放水。

考的是骑射。

谁能比得过将门世家的薛衡？

今夜能射下那盏我亲手做的莲灯的，必定是他。

可……

薛衡没来。

前世，我的心越等越慌。

明明我给他写过信，他应了我，一定会来。

参选的郎君一个又一个地拉弓射灯。

可我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。

彩灯落了一盏又一盏。

我的心也越发沉重。

上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崔晋笑着搭弓。

「谢娘子别等了，今夜这莲灯注定要花入我崔家！」

众人揶揄。

我紧张极了，指尖在手心掐得发白。

崔晋耍赖。

倚仗权势射了三箭。

两箭偏了。

一箭擦着莲灯过去。

崔晋得意洋洋地舔着唇。

「只有我射中莲灯！谢兰因何不今夜就做了我崔家妇？」

他言语孟浪无状，却无人敢发声。

他是上京来的，皇后内侄。

是个吃喝嫖赌的顶流纨绔，听闻早些年还打死过两个良妾。

我不想嫁他。

我厌恶地退了半步。

父亲站在我的身后，以手推着我的背。

断了我的后路。

「阿因，一切都是为了谢家。」

我退无可退。

竹马的失约和崔晋的逼迫，让我失了分寸。

「崔郎君家中美妾幼子，少我一个，一点也不少。」

崔晋握着弓，脸色变得阴沉。

张弓搭箭。

他怨毒地将目标对准了我。

这一箭，飞向了我的左眼。

让我和裴琅声这个清冷佛子牵扯了一辈子。

2

响箭破空。

一身僧衣的裴琅声将我扑倒。

「我佛慈悲，崔郎君行事未免太狠，伤了天和。」

崔晋黑了脸。

可谁也没想到。

这个从来遗世孤立的佛子，又转身持弓，射下了天上那盏小小莲灯。

从此。

裴琅声还俗承了爵。

他做了靖安侯，成了东江谢家的东床快婿。

而我从东江的谢兰因，成了上京的静安侯夫人裴谢氏。

可婚后。

他待我极冷淡。

整日静坐在佛堂。

我和他之间永远隔着佛堂的朱漆木门。

哪怕我凑在门边，要凑看门缝中漏出他那半张脸。

他也要找人将门紧紧合上。

隔绝我的视线。

也关掉他身上最后一点光影。

檀香散拓在眉目间。

裴琅声眉目平静，手中捻动佛珠。

最终吐出一句。

「一念慈悲，终成错过。」

我才知道。

原来他愿意为之还俗的人，从来不是我。

3

此时，谢家的花厅中聚满了青年才俊。

众人跃跃欲试。

只等射下空中那盏小小莲灯。

贴身丫鬟春池脸色苍白地上来，贴着我耳语。

「大小姐，薛郎君果然今早天没亮就出了城，到现在都没有回来。」

她急出了哭腔。

「薛郎君怎么能背信弃义！」

我垂下眼眸。

薛衡当然不会回来。

江吟秋不肯薛衡参加我的择婿宴。

她如前世一样留了一封信，一气之下回了宿州。

薛衡冲冠一怒，千里奔袭。

他哪里还记得我？

前世薛衡回来时，裴琅声已经还俗蓄发。

买了一对大雁，上门向谢家提了亲。

父亲亲手写婚书时，表情快慰又悲怆。

「裴琅声是宗室子弟，天子堂弟！当今乱世，唯有宗室才是正统，方能护下谢家！」

我那时心有疑虑。

裴琅声……太冷了。

如何是良配？

母亲攥着帕子。

「你是去做宗妇的，什么情爱能越过权势地位？」

最后，她劝我。

「别怨你父亲。」

我应了。

这场婚事两家双赢。

父亲、母亲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宗室支持。

婆母得了个长袖善舞、持家有道、能撑起门第的完美儿媳。

只有我输了。

得了个在新婚夜静坐佛堂一夜的夫君。

婆母安慰我：

「阿声佛缘深厚，六岁便出家，如今刚刚还俗，你多给他一些时间。」

我信了。

这一给，就是一年。

我常常累倒在桌案上。

桌上堆满了裴家开支、亏空、人员调动。

府中一百三十余口。

一睁眼就要张嘴吃饭。

这些年战乱不休。

上京朱雀街沿河的几家铺子经年亏空。

拆了东墙补西墙。

六个田庄逢旱灾，庄民饿得只能拿粗薯混着草根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