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深雪散

宫变那日，父亲替天子挡下一箭。

父亲临终前放心不下，为我求来姻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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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户部积压的漕运账目，明日之前要核算完，你与我一同处理。」

我接过账册，忽然想起什么：

「徐大人方才在东宫，就不怕得罪太子吗？」

徐砚脚步未停：

「怕。」

「那你为何还——」

「因为怕，所以要趁还能说的时候，把该说的说完。」

雨后的风微凉。

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
我忽然觉得，师父与太子说的都对。

我是很笨。

可笨人也有笨人的活法。

8.

查案有了新进展。

亏空的赈灾银，牵出了户部侍郎。

而户部侍郎的岳家，正是阿姐的上司。

消息传来那日，阿姐深夜到访。

她坐在灯下，神色疲惫。

「小妹，这个案子，你别查了。」

我给她倒了盏热茶：

「为什么？」

「此案牵扯太广，你刚入户部，根基不稳。」

阿姐握着茶盏，声音很轻：

「我入朝五年，见过太多人因为站错队，一夜之间满门抄斩。」

「你不必像我一样，把自己活成一把刀。」

我看着她。

前世，她也是这样护着我的。

东宫风波，她替我挡；朝堂倾轧，她替我扛。

最后她累死在案牍之间，而我死在病榻上。

我们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。

我伸手抱住了她。

「阿姐，这一次，换我来试试。」

她怔住。

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」

「但赈灾银是百姓的救命钱，今日我不查，明日饿死的就还是他们。」

「我做了十年太子妃，学会最多的，就是怎么在各方势力里周旋。」

「这些本事，不该只用来讨谁的欢心。」

阿姐看着我，眼里浮现出复杂的神色。

许久，她轻声道：

「你变了。」

「是啊。」

我笑了笑。

「死过一次的人，胆子都大。」

9.

案件越查越深。

裴承景终于坐不住了。

他第二次堵我，是在户部的廊下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发怒。

只是静静看着我，目光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
「徐砚递的折子，父皇准了。」

「户部侍郎下狱，主审是徐砚，你是协理。」

他顿了顿：

「顾明溪，你可知道这案子背后，站着多少人？」

「知道。」

我答得平静。

「所以才要查。」

裴承景忽然道：

「你从前不是这样的。」

「你从前，连杀鸡都不敢看。」

我抬头看他。

「殿下从前也不是这样的。」

「殿下从前，会蹲下来教我认字，会替我摘墙头的杏子，会在我被先生罚站时，偷偷替我求情。」

他愣住了。

「后来你娶了我，就把我变成了一场考试。」

「永远有人比我答得好。」

「殿下永远不会满意。」

「所以这一世，我不考了。」

风吹过廊下。

裴承景站在原地，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
我朝他行了个礼。

「殿下若无他事，臣女先去查案了。」

10.

主审那日，我在府衙见到了被押解入京的户部侍郎。

他冷笑着看向我：

「顾明溪，你不过是仗着父兄的门生故旧，一个女流之辈，也敢审我？」

我翻开卷宗：

「赈灾银二十万两，经你手层层克扣，最终到灾民手里的不足七万。」

「你的女婿在江南开了三家米行，专收朝廷的赈灾粮，转手卖给私商。」

「账目在此，人证有十七位，还需要我一条一条念吗？」

他的脸色变了。

「你……你怎么会查到江南米行？」

我合上卷宗。

「因为我做了十年太子妃。」

「你女婿米行的掌柜，曾求到过东宫门口。」

「他跪在我面前哭诉的时候，你在楼上看戏。」

「我记性很好。」

衙门里静得可怕。

徐砚坐在审案桌旁，忽然出声：

「顾女官，其余人证物证，收尾交给你。」

我点头。

这一世，我第一次站在堂上。

不为任何人作陪衬。

只做我自己。

11.

案子结了。

我又立了一大功。

陛下龙颜大悦，要给我加官。

裴承景却先一步进了宫。

「父皇，儿臣请旨赐婚。」

大殿里一片安静。

我站在阶下，看着他一步步走近。

「父皇，儿臣要娶顾明溪为太子妃。」

「这一次，是儿臣自己求的。」

陛下看向我：

「明溪，你意下如何？」

满殿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
我朝裴承景福了一福。

「回陛下，臣女不愿。」

裴承景的呼吸一窒。

「为什么？」

我抬起头，直视着他：

「殿下，我拒绝过你一次，就不会拒绝第二次吗？」

「你永远都是这样。」

「从前你觉得我配不上，我便配不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