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归

顾洵出征归来，不顾众人耻笑，纳异族女子为妾。

而我不哭不闹，连同她腹中的孩儿一同接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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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这孩子，要不是太后请人带话，我都不知道你受人欺负了。」

父亲昨天并未前去赴宴，而我见到比记忆中更加年轻的父亲时，不禁落泪。

父亲打了一辈子仗，他说他们这种人，终究是要将命献给沙场的。

后来也的确应了那句话。

玉璃第二次怀孕时，我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，在将军府的日子更难过了。

我作为主母依旧要辛苦维持自己贤惠的假象，只是谁都看得出，顾洵的心思已经不在我这里了。

浣花院一次又一次的扩建，将军府一次又一次的宴客。

玉璃从侧室到贵妾，再到后来，圣上亲赐了名分。

而我的诰命，还是生母亲留给我的。

我并不在乎这些。

我在乎的，只有日日挂在我的名下，却夜夜留在浣花院的夫君。

8

西陇的战事又起。

顾洵接到了军令，可这一次，他犹豫了。

「玉璃才怀上二胎，我实在放心不下。」

他坐在我的房中，眉头紧锁。

我不是他的账房，不是他的军师，更不是他的娘亲。

「将军是想让我去求父帅，替你说情？」

他眼前一亮。

「锦音果然最懂我。」

前世，我也是这样替他求情的。

父亲拗不过我，换了一批将领南下。

结果那位替补的副将，死在了乱军之中。

他的妻子抱着牌位，在凌府门口跪了三天。

而我抱着刚满月的玉璃之子，看着顾洵在家陪产。

命运馈赠的每一份侥幸，都暗中标好了价格。

这一次，我拒绝了。

「夫君，军令如山。」

「何况，玉璃妹妹生了两个了，也该由你去陪陪她，一起迎接这个孩子。」

顾洵愣住了。

「锦音，你变了很多。」

「是吗？」我微微一笑，「大概是从我明白，有些人无论如何都暖不热的那天起。」

9

顾洵最终还是出征了。

临行前，他来我的房中辞行。

一身戎装，英姿勃发。

「锦音，等我回来。」

「我会带着军功，向你赔罪。」

「到时候，我们好好过日子。」

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「好啊。」

「我等你回来签和离书。」

他脸一沉，转身走了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写家书。

一封也没有写。

反倒是开始整理父亲留给我的人脉，学着打理凌家的生意。

兄长从边关来信，笑着说小妹终于开窍了。

我回信告诉他，人这一生，总要为自己活一次。

入冬时，玉璃临盆。

诞下的是个女儿。

顾洵不在家，将军府乱成一团。

我端着补汤去看她。

她躺在床上，虚弱地问我：

「你真的决定和离了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为何？」

我看着襁褓中的女婴，她睡着了，眉眼间竟与顾洵一模一样。

「玉璃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」

「你爱他吗？」

她愣住了。

许久，自嘲地笑了：

「爱？」

「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，靠的就是不谈这个字。」

「我在乎的，是我的孩子能不能活着，能不能有身份，能不能不像我一样，生来就是战奴。」

「至于顾洵……」

她摸了摸孩子的脸。

「他是我能找到的，最好的靠山。」

我点头。

你看，两个人都不傻。

只是骗了自己太久。

「那便好。」

「孩子跟着我，我不会让她受委屈。」

「和离之后，这个女儿，我可以认做义女。」

玉璃猛地抬头。

「你疯了？那是他顾洵的女儿！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我轻轻捏了捏女婴的小手。

「可她是无辜的。」

「上一世，我把爱给了不值得的人。」

「这一世，我想把心留给孩子和值得的人。」

10

翌年开春，顾洵大胜归来。

凌府的车马早已备好。

他风尘仆仆地赶来凌府门口，拦住了我的去路。

「凌锦音，你要去哪？」

「和离书在你手里压了一年，今日圣旨已下，我随父兄回北疆。」

「你敢！」

我抬手，把那封他压了一年的和离书，当着他的面，撕了个粉碎。

他一愣，眼底闪过一丝喜色。

「你终于想通——」

「想什么通。」

我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。

「太后早亲许了，和离懿旨，早已生效。」

「这张是当年那封的副本，圣上也留了档。」

「顾洵，从今往后，你娶你的玉璃，我嫁我的沙场。」

「你的浣花院，你们的将军府，我一根针都不会再带走。」

他的脸色由红转白，又由白转青。

「凌锦音，你会后悔的！」

「不会。」

我翻身上马，回眸一笑。

「比起做你的夫人，我更喜欢做回我自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