蜜如霜
我天生嘴甜,会哄人。
年幼时,将讨厌我的嫡母,哄到视我为己出。
出嫁后,将冷若冰霜的婆母,哄到拿我当亲女儿似的。
但这招对我夫君不顶用。
他有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。
成亲两年,都没有碰过我一根手指头。
又一次依婆母所言。
我端着滋补的汤,去书房哄他和我同房。
他嫌恶地将我推开,将汤也扬了。
「温笑笑,收起你口蜜腹剑那一套。」
「我就是死,也绝不会碰你的。」
哎。
我实在没办法。
哄他没用。
只能去哄旁人了。
10
这日之后,楚砚又一连半个月没有回来。
府里忙着安排婆母的生辰宴。
谁都没有注意他不在。
直到生辰宴当天,宾客上门。
婆母问:「世子呢?」
我才懊恼地道:「夫君近来好像一直在别院。」
「都怪我,光顾着忙了,竟没注意他不在。母亲别担心,我这就差人去寻他回来。」
我唤来侍女。
婆母却满眼失望地打断我:「不必了。」
「他既乐不思蜀,我这个做母亲的,又何必去扰他兴致?」
我从小到大都听话。
她既然说不去,我当然不会让人去寻。
心疼地安慰她几句,便陪她入了席。
今日热闹。
来贺生辰的,都是婆母相识多年的命妇贵女。
她性子随和,吩咐不必拘泥。
几盏酒下肚,大家便渐渐打开话匣子。
他们说坊间趣闻、说传闻逸事。
说到兴起,不知是谁感叹:「哎,皇上已经病了数月,太子又……长此下去,也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?」
那人声音不大。
说得也隐晦。
但渐渐地,周遭也有了附和声。
「听说前几日柳阁老上书力谏太子立太子妃,谁承想,太子第二日就赏了柳阁老四个姬妾。」
「可怜的柳阁老,都六十多岁了,又是个惧内的,几个姬妾一进府,便挨了夫人一顿揍。」
「还有呢,听说这几日太子不知道又想到哪一出?竟要满院太医院研究男人生子的方子。」
「男人怎么可能生子?简直荒唐……」
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婆母听着,眼神渐渐冷下来。
我是个贴心的儿媳。
替皇家维护了颜面,就是替婆母维护颜面。
借着喝茶,我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提醒。
议论声果然停了。
但所有人的注意力,也落在了我和婆母身上。
安静一瞬。
有人笑着打破沉闷。
「长公主,今日您的生辰宴,怎么不见世子爷呢?」
这话问得巧。
话音刚落,院外便传来楚砚的声音。
「母亲,儿子来迟了。」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他牵着一个身穿白裙,容貌娇俏的姑娘。
还有卢安候同行。
身后不远,甚至跟着一脸看好戏的裴烬。
裴烬目光灼灼,毫不避人。
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在向长公主行礼,语出惊人的楚砚身上。
「母亲,沉璧有孕了。」
「我要娶她进府,做平妻。」
11
楚砚的话,令场上炸开了锅。
好好的生辰宴,眨眼便没了喜气。
窃窃私语声中,我悄悄打量着沈沉璧。
她的确是个美人。
月貌花容,弱柳扶风。
不怪被楚砚藏在心里多年。
但当年的事,我也有所耳闻。
听说婆母出阁前,与沈沉璧的母亲林氏是手帕交。
林氏夫家落难,她和离带沈沉璧回京投靠婆母。
婆母好心收留安置。
却在中秋宴那日,撞见她衣衫不整与卢安侯躺在一处。
那年,婆母好不容易将林氏母女送出京城。
不想两年前,沈沉璧又回来坏了他儿子的婚事。
哎。
真心疼婆母。
摊上这样的夫君就算了。
还摊上这么个拎不清的儿子。
果然,婆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她皱眉问楚砚:「你挑今日带人来,是你自己的主意?」
明显不是。
不等楚砚答话,卢安侯便冷哼一声。
「公主,沉璧既有了楚家子嗣,自然要让她和孩子入楚家宗祠。」
「楚景俞,你无耻!」
婆母气急了。
抓起茶盏,狠狠砸向卢安侯。
茶盏「嘭」的一声落地,卢安侯轻松躲过。
而见形势不对,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。
只有裴烬没走。
他施施然坐下,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笑着道:「姑母别怕,他们姓楚的是一家人,咱们姓裴的也是一家人。」
这话看似替婆母出头。
卢安侯却像得了提醒似的,冷声质问婆母:「你挑的儿媳不能生,难不成要我楚家跟着绝后?」
沈沉璧也趁机跪下,楚楚可怜地哭诉。
「长公主,我知道当年母亲做错了事,您一直恨她。」
「可您当年将她送走,她已经病逝,您能否看在我和世子两情相悦的份上,让我平安生下这个孩子?」
她的眼泪似砸在了楚砚心上。
每说一句,楚砚的眉便皱紧一分。
听到最后,竟眼神复杂地看向我。
思虑片刻,像下定某种决心,一撩衣袍也跪下来。
「母亲,我知道你重情义,舍不得温笑笑。」
「只要你答应让沉璧进府做平妻,我一定尽快和温笑笑圆房。」
「我发誓,将来对温笑笑和沉璧一视同仁,日后温笑笑诞下孩子,也同样是侯府嫡子。」
12
他好不要脸。
谁要给他生孩子?
我才不要!
我学婆母的样子,抄起茶盏要往他身上扔。
但慢了一步。
裴烬已经一脚踹在他肩窝。
「世子!」
沈沉璧大骇,哭着去扶楚砚。
卢安侯也冷声问:「太子!这是我楚家家事,你做什么!」
生怕裴烬又发病,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?
我连忙道:「既是家事,父亲为何不私下商议?反而故意将事闹大,故意给我和母亲难堪?」
我余光瞥了裴烬一眼。
见他冷脸回座,没有发疯。
这才深吸一口气,红着眼睛继续。
「且不说我朝并无平妻之律,你们是要降我为妾另娶。母亲是皇上亲妹,当朝长公主,生辰当日却遭你们这般羞辱。」
「你们可将母亲的颜面和天家颜面放在眼里过?」
婆母和卢安侯分居多年。
成亲两年,这是我第二次见我这个公爹。
虽然见得少,但我了解过他。
知道他不喜欢我这个儿媳。
果然,我话音落下,他的表情彻底阴沉。
「温氏,你嫁来楚家两年,一直不曾有孕,这事就算闹到御前,也是我楚家占理。」
「你认为是我故意羞辱,不将天家颜面放在眼里,不如咱们即刻进宫,让皇上评一评谁对谁错!」
不怪他有底气,实在是他有经验。
婆母并非软弱之人。
两年前,得知楚砚置办了宅子,将人养在京城。
她也曾悄悄带人去拿,试图再将沈沉璧送走。
可那日,卢安候一张状纸告去御前。
不仅告婆母专横,挑了个楚砚不喜欢的妻子。
还告婆母善妒,多年前逼走林氏,使林氏丢了性命。
卢安侯把持朝政,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。
当年皇上身体康健尚且忌惮,因此斥责婆母。
而今皇上病重,又岂会因这些「家事」,与卢安侯撕破脸呢?
婆母应该也知道,沈沉璧有孕。
进宫后,她进侯府一事板上钉钉。
因此尽管她气得发抖,也只能咬牙切齿道:「想让她进府,除非我死!」
她说完,起身欲走。
可脚步还没迈出去。
沈沉璧忽然捂着肚子惊呼:「世子,我、我的肚子好疼。」
楚砚慌忙去扶她:「怎么回事?可是动了胎气?」
卢安侯也喊:「快把人安置去蘅芜苑。」
「传大夫!大夫呢?一定要保住楚家血脉!」
他们演得实在假。
婆母看着,胸口剧烈起伏,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。
可三人已经走远了,只有我和裴烬看见。
只有我担心地扶住她:「母亲!」
13
婆母中毒了。
她呕血不是气急攻心,是毒发作。
好在中毒不深。
及时用了药,昏睡到寅时,才终于转醒。
见只有我守在床边。
她眼底浮现一抹水光,哑声问:「孩子,怎么不让钱嬷嬷守着?」
我摇摇头,扶她坐起,颤声道:「我害怕,我想守着您。」
「大夫说,幸好母亲食那道炸槐花不多,否则就算是大罗神仙,也难救得回来。」
「炸槐花?」她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:「今日定好的菜式里有这道?」
自然没有。
我欲言又止,小心观察她的脸色。
直到她神情迫切。
才断断续续道:「是、是父亲……临时吩咐加的这道菜。」
她如遭雷击,眼眶渐渐泛红。
「是了,只有他知道我喜爱这道菜,若有一定会食。」
小说后续全文阅读
本小说全文来自 知乎 APP。
下载知乎 APP,然后在知乎 APP 搜索:那年嘴甜
搜索全文书名《那年嘴甜》即可阅读全文。
小说讲述的是(温笑笑/楚砚/裴烬)等人的故事,书名叫《那年嘴甜》。
重要提示:本小说全文只能在 知乎 APP或者盐言故事 APP搜索得到。
4
裴烬。
这个世界上最好哄的人。
没有之一。
好哄到我唤他一声「裴烬」,他能脑补一出我爱他爱得要死的大戏。
果然。
上一瞬口口声声要拉我一起下地狱。
下一瞬,他的声音已经软下来了。
「笑笑,我就知道你爱的是我。」
「我没有凶你,我就是想你。」
「你也想我对不对?说一句想我,求你了……」
他可怜巴巴地将头窝在我的颈侧,直勾勾地观察我。
嘴上不停。
手上也不停。
像只讨肉骨头的小狗。
我才不说呢。
这次满足了他,下次他不得寸进尺上天了?
于是,我只一声声唤:「裴烬,裴烬……」
余下的,什么都不说。
很明显,即便只是名字,裴烬也很受用。
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,呼吸也越来越急促。
但我已经享受够了。
「裴烬。」
我平复好呼吸,故意将手贴在他的脸上。
他微微一侧头,就发现我受了伤的手。
「你受伤了?」
「该死!楚砚那个兔崽子竟敢伤你!」
「笑笑,你疼不疼?」
他瞬间清明。
皱眉盯着我的伤处,眼神荫翳极了。
眼看他的脸越凑越近,我赶紧收回手。
没别的。
我怕他奖励自己,趁机舔我一口。
「婆母已经让大夫擦了止疼药,好多了。」
我红着眼睛,挤出两滴眼泪。
正要哄他捧一些值钱的伤药给我。
门外忽然出来楚砚的声音。
他问守在院门口的侍女:「夫人呢?」
「夫人可歇了?」
5
耳边「嗡」的一声。
我的话被堵在了喉咙。
楚砚?
他不是去别院了吗?
他怎么回来了?
裴烬还在床上呢!
我心跳得飞快,手忙脚乱地催裴烬。
「快,从后窗户走。」
但我忘了,裴烬是有病的。
他真有病。
头疾。
因这病症,他喜怒无常,心思瞬息万变。
时常上一刻心情晴朗好说话。
下一刻便阴云密布,莫名其妙地发疯。
此刻,他就发疯了。
「走?我不走。」
像是找到好玩的事。
他亢奋地拉下床幔,躺进床里,用被子将自己裹住。
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眸子,笑着问我:「笑笑,你说楚砚会发现吗?」
「若我姑母知道你我有私情,她会将这件事闹大,让你与楚砚和离?还是会为了遮丑,将沈沉璧接进府呢?」
一声「姑母」,又捏住我的命脉。
我哑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,楚砚已经推门进来了。
隔着床幔,他的表情看不真切。
我只能看见他脚步又轻又稳,一步步走近。
「温笑笑,今日是我冲动。」
「这是京城最好的烫伤药,你擦一擦。」
他的声音虽然冷。
却比他摔门离开时柔和了许多。
我实在摸不准他为什么突然回来?
又为什么拿伤药给我?
怔住了。
被子里的裴烬因此不满,目光沉沉地,手也开始往不该去的地方探。
我猝不及防,闷哼了一声。
而楚砚听见动静,下意识朝床幔伸出手。
「温笑笑,你醒着吗?」
6
我当然醒着啊。
可床上,醒着的人又不止我一个。
我心提到了嗓子眼,惊呼道:「站住,我现在不想见你。」
还好,楚砚当真站住了。
只是声音冷得吓人。
「温笑笑!你……」
我打断他,装作哽咽道:「夫君你既走了,还回来做什么?」
「你烫伤我,又回来送药,这和打我一巴掌再给我一颗甜枣有什么分别?」
「难道我用了药便不疼?难道我要了当什么都没发生?」
从前,我都是哄着他的。
大婚日他扔下我去追沈沉璧。
我说:「夫君也是一时情急,我不怪夫君。」
他说他想休妻另娶。
我说:「只要夫君高兴,我愿意。」
我越顺着他,他便越讨厌我。
但他让我受委屈,婆母就会给我银子。
简直完美。
所以在他面前,我一直是个泥人性子。
今日之前,他哪里听过我这样说话?
愣了一瞬,他咬牙切齿道:「温笑笑,你不识好歹!」
我打断他,装作哽咽道:「夫君你既走了,还回来做什么?」
「你烫伤我,又回来送药,这和打我一巴掌再给我一颗甜枣有什么分别?」
「难道我用了药便不疼?难道我要了当什么都没发生?」
从前,我都是哄着他的。
大婚日他扔下我去追沈沉璧。
我说:「夫君也是一时情急,我不怪夫君。」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