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万万不可！

君夺臣妻的第三年，皇帝失忆了。

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我的求见，说他贵为天下之主，何等花容月貌的女子没有见过。

---

---

皇上醒来后，听闻自己是为了哄宠妃欢心，在别院策马奔腾，不慎坠马，以致晕厥后。

沉默半晌，沉痛道：「这宠妃……颇有些心机手段。」

「敢问母妃，她是何来头？」

太后闭了闭眼：「她本是蔺相良妾。被陛下相中后，掳入宫中，赐封号珍，列妃位。」

皇上两眼一黑，当即便要再次晕过去。

太后慌忙撑住他：「陛下刚醒，切莫动气啊！」

皇上深吸一口气，声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：「朕是被迷了心窍不成！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！」

太后观其神色，思索片刻，试探道：「珍妃的确颇有姿色，陛下可要宣旨一见？此刻她正在殿外，等待陛下召见。」

皇上果断一挥袖，背过身去，逃避道：「不见！」

殿外候着的洪公公闻声压低了身子。

为难道：「娘娘，您都听到了，便请回吧。」

我端着精心烹调两个时辰的羹汤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
这是我第一次被他拒绝。

「朕乃天子！何等花容月貌的女子未曾见过！」

「怎会做出夺臣妻这等荒唐之事！」

「更别提讨妃子欢心，朕可是皇上！合该她来哄朕才是！」

「一定是这妖妃手眼通天，这才乱了朕的心智！」

太后的声音里压抑着欣喜：「陛下果真不见？」

「不见！让她走！走得远远的！」

我在殿外站了许久，手脚冰凉。

迈开腿时竟有些踉跄，险些摔倒。

洪公公小心扶住了我。

送我回宫的路上，忍不住小声劝道：「娘娘莫伤心，想来陛下只是一时记不起您。」

「可他对您的在意阖宫上下谁人不知？」

「兴许过两天，陛下伤愈，再见到您，就全都记起来了。」

手中捧着的汤早已凉透。

我取了汤匙，抿了一口。

我分明加了许多他喜爱的桂花糖。

凉透后，竟如此酸涩难咽。

我终究没等到再见陛下一面。

当晚，太后便带着十几个侍卫，和深得能将我切块打包送走的厚重木箱，闯进了我的珍玉阁。

我是被卖入蔺相府里冲喜的。

蔺相精明半生，晚年缠于病榻后，终是不愿顺于天命。

于是，十两白银，我被父兄卖入蔺相府，成了第四位冲喜良妾。

早在入府礼前，我便知晓相夫人的手段。

前面的三位姐姐，个个面容玲珑。

却神情躲闪。

领口袖口却无一不蜿蜒出淤青伤痕。

可我想，再苦再难，我总能有口饭吃。

不必像在家里，挨打不止，更要挨饿。

于是，府内宴席上，相夫人当着众人的面，将一壶滚烫的茶水浇在我手上时。

我忍住了钻心的痛，咬着唇一言不发。

相夫人挑了挑眉：「该不会是个没知觉的残废吧？再取一壶来。」

下人们噤若寒蝉，无人敢求情。

指节被烫得通红，麻痒而肿胀。

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。

我闭上眼，告诉自己，总能熬过的。

第二壶滚水送上来前。

突然有人在外唱道：「陛下驾到——」

相夫人一愣，慌忙起身跪下。

明黄色的衣摆掠过我眼前。

众人惊惧里，皇上却笑了。

「蔺相多日告病不朝，朕实在放心不下国之重臣。」

「都抬起头，让朕瞧瞧，能救蔺相的美人都长什么样。」

陛下薄凉的眼神掠过我。

停顿片刻。

我的心险些跳出肚子。

依稀记得相府的嬷嬷闲聊时说过，面见陛下者，需容貌端正，不可有半分伤痕残缺。

我急忙藏了藏被烫成猪蹄的手。

希望没有因此被降罪。

陛下这才若无其事地看向其他人。

不知那日陛下跟相夫人说了什么。

我和三位姐姐在府里的日子好了许多。

虽也难免在请安时被相夫人刁难。

却再也不曾挨打。

我松了口气。

这样在相府里混吃混喝的日子倒也不错。

再醒来时，便入了皇宫。

谢宣一袭明黄龙袍，面容俊美，气势迫人。

我小声道：「陛下，是您带我走的吗？」

男人威严地点了点头。

「那您可以送我回去吗？蔺相还在等我……」

谢宣的脸色有些黑：「他死了，你要跟他一起死吗？」

我瞪大了双眼。

「那，那我怎么办？」

谢宣循循善诱：「蔺相是朕钟爱的肱骨重臣，他死了，朕自然要替他照顾好你。」

我愣愣地点头。

在洪公公欲言又止的眼神里，他满意道：「你便住在珍玉阁吧。」

我如浮萍，去留向来不由自己。

可不管怎样，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归是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