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仪

宫中新晋一美人，极会哄人，我连宠他七夜。

阖宫哗然。

宫中新晋一美人，极会哄人，我连宠他七夜。

阖宫哗然。

皇夫规劝：「陛下当雨露均沾，六宫安宁。」

朝臣们跪了一地：「凤体为重！」

我一概不理。

第十日，美人死在了御花池。

我当晚便去了长春宫。

沈烬一身绯色薄纱跪在雪中，眼尾薄红：

「臣一人做事一人当，求陛下责罚！」

我垂眸看他。

背脊挺直，风掀开薄纱，衣衫单薄。

「怎么罚？」

我倚在辇中，轻轻抬腿，脚尖勾起他下巴。

沈烬的喉结滚了一下，没躲，反而就着我的脚尖仰起脸，一双狐狸眼湿漉漉迎上来。

「陛下想怎么罚，便怎么罚。」

嗓音低而哑，透着某种隐秘的蛊惑。

我默了默，叹气。

「你就是仗着朕宠你，胆子太大了。」

听出我话里的软意，他眼睛倏然一亮，起身将我从辇中拦腰抱起，动作又稳又横。

满宫人齐齐垂首，无人敢抬眼。

长春宫内，炭火正旺。

沈烬将我放在软榻上，单膝跪地替我脱鞋，薄纱被风吹得贴在身上。

我靠着软枕，垂眸看他。

沈烬十六岁便艳冠京城，当年一袭红衣，纵马长街，惹得满城女郎撩帘探看，车马堵了半条街。

那时我还是四公主，最喜乔装出宫游玩。

春日狩猎，我与他狭路相逢，争抢同一只小鹿，双双坠落山崖。

被困数日，他割开手腕，一滴滴喂我血。

「别睡。」他脸色白得像纸，却还冲我笑：「你若睡了，我就把你卖到山里头当童养媳去。」

我看着他手腕上血红的口子。

心想这人是个疯子。

后来我登基，他入宫。

入宫后的沈烬，表面永远乖顺，骨子里的疯劲却收不住，花样繁多，胆大包天。其他侍郎侍奉都毕恭毕敬，他倒好，言行之间次次都敢逾矩。

我念着当年一捧血，总由着他。

「人是你杀的？」我眯眼问。

「不是。」他答得干脆，抬眼冲我笑：「但臣认。」

「为什么认？」

「臣若不认，陛下今夜就去别的宫里查了，臣舍不得。」

我被他气笑了，抬脚踹向他肩膀。

他顺势捉住脚踝，眼尾那点薄红还未退，已然换了模样，又乖又坏，像只勾人的狐狸。

满殿暖香，窗外大雪。

回养心殿时，二皇姐长玥已等了许久。

她挥手屏退宫人，走上前亲自为我解开披风带子，像我们还是小姑娘时那样。

「陛下可惩治了那沈贵郎？」

我想起沈烬方才如狼似虎的模样，笑了笑。

「他说不是他。」

「他说不是便不是么？」

二皇姐叹了声，在我身侧坐下，替我理了理鬓边碎发，「沈烬那张脸，惯会哄人，陛下疼他，也要有个度。」

她在烛光中看我，语气中带了丝忧色。

「陛下不可耽于情欲，你凰血在身，万一有了不合适的子嗣，那可是动摇国本的事。」

凰血珍贵，故祖制有训，女帝一生只孕育三次。生父由女帝亲选，选中谁，便可父凭女贵，晋位加封，满门荣耀。

三次机会，亦是三次不得不慎重的权衡。

我抿了口温茶，才慢慢答：

「皇姐放心，凤息汤朕记得喝。」

二皇姐端详我片刻，问：「你第一次孕育期，日子不远了，生父人选可定下了？」

我打了个哈欠，「还没。」

「依我看，皇夫齐诺是最佳人选。他出身名门，性情端方，太女生在中宫，谁也说不出半个『不』字。」

二皇姐语重心长，眉眼温婉。

第一任生父至关重要，生下女儿便是皇太女。

列代祖皇对于第一任人选各有选择，有的选功勋最盛之家，以固朝局；有的选最爱之人，全一场帝王的真心。

我一时没作声。

二皇姐看我片刻，想到什么，忽而失笑。

「陛下莫不是以为，我对齐诺还念念不忘，怕伤了我这当姐姐的心？」

她用手刮了下我的鼻子，无奈摇头。

「少时一句玩笑话，你竟还当真。母皇选他做你皇夫，是因他是最佳人选，一切以社稷为重，你千万别犯糊涂。」

我默了默，露出笑容，「皇姐，还好有你在朕身边。」

「你打小性子纯真活泼，不愿被拘着，当年临危受命登基，属实不易。我们是亲姐妹，我自会一直替你顾着，替你挡着。」

她离开时，在殿门回身。

「子嗣之事，事关重大，下月十五之前，须得定下第一任生父人选，陛下，莫要再拖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