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在人间

王初云死了一周年。

可我清楚，她本来就不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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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初云死了一周年。

可我清楚，她本来就不存在。

八年前，我踩死一只小鸡，随口编出一个女孩的名字顶罪。

没想到，她真的来了，而且只有我们看得见她。

她陪我们长大，替全镇人背了八年的黑锅。

去年，公交车坠桥，新闻里死了五个人。

可我手里的剪报，却印着第六个名字，王初云。

唯一幸存的男孩醒来后第一句话是，有个戴紫色棒球帽的大姐姐救了我。

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人。

现在却死了，还救了人。

一周前，张晓天打电话来，约我在车站前的咖啡厅见面。

「王初云的一周年忌日快到了，我们买束花，到那家伙死去的地方看看她吧。」

电话这头，我「嗯」了一声。

我们都清楚，我们要见的，是一个本来不存在的人。

见面那天，我提前二十分钟到，挑了最角落的位置。

心里有些紧张。

一年没见张晓天了。

我不知道待会儿该摆什么表情。

更不知道，该如何面对「那个人」。

八年前，我在学校踩死了一只小鸡，随口编出一个女孩顶罪。

八年后的夏天，一辆公交车过桥时撞上卡车，冲断护栏，坠进河里。

司机和乘客几乎全部遇难。

只有一个孩子，奇迹生还。

我的钱包里夹着那张新闻的剪报。

遇难者名单的最后一行，印着王初云三个字。

正是我当年随口编出的女孩儿。

她生前跟我讲过一句话。

「要是出了什么意外，我突然死了，那也得和一般人的死不一样，你不必为此伤心。」

当时我笑她瞎讲。

没想到，一语成谶。

张晓天迟到了十五分钟。

推门进来，他晒黑了。

「哟。」张晓天冲我抬抬下巴。

我回了同样的话。

我们买了花，往出事的桥上走。

桥面上摆着别人献的花。

我把花摆好，双手合十。

闭上眼。

等着。

我以为等我睁开眼的时候，王初云就会倚在栏杆上，抱着胳膊笑话我们。

「给幻觉上什么坟，有病啊你们。」

可当我睁开眼时。

栏杆边空空的。

有人在我背后拽我的衣服。

一顶紫色的棒球帽映入眼帘。

我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。

「王初云？」

帽子底下，是一张男孩的脸，八九岁。

「王初云，是不是那个戴这顶帽子的姐姐？」

「你们，认识她吗？」

八年前，我小学六年级。

是个不折不扣的「角落孩儿」。

坐在教室正中间会让我紧张得浑身冒汗。

拍照时我总往队伍最外侧蹭。

走廊排队，我巴不得缩进墙里。

老师对我的评语是「老实的好学生」。

我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维持一种假象：别惹事，别冒头，别让任何人注意到我。

那年春天，我们班领了个差事：养小鸡。

四个小组轮班喂食、打扫鸡舍。

大多数同学都嫌鸡舍脏，不愿去打扫。

只有我干得最上心。

别人打扫是应付，我是蹲在鸡舍里，一只一只捧起来看。

我有自信，我一定是全班最疼爱小鸡的人。

出事那天，本来不该我值日。

值日组临时有活动，把活儿推给我。

放学后，鸡舍前的人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我和张晓天。

他留下来没什么理由，大概就是懒得回家。

「喂，我去拿水管来冲地，你把小鸡都抱出来。」他说着就去找水管了。

鸡舍里就剩我一个。

我像往常一样蹲下去把小鸡抱出来。

这时一只小鸡从木板缝里钻出来，钻到我脚边。

我刚好往后撤了半步。

低头的时候，它就已经不动了。

我吓得不敢出声，哆嗦着把它捧起来。

要是让大家知道是我踩死的，平时积攒的所有「好学生」评价都会化为乌有。

不能被发现。

我赶忙把它塞进了裤兜。

张晓天拎着水管走进来，看着我发白的脸：「你怎么了？」

「没，没什么。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付过去的。

报告完值日工作，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。

裤兜里那团东西又冷又硬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满脑子只剩一件事。

该怎么办？

能怎么办？

我的脑子里钻出一个念头：扔了吧！冲进下水道里，就没人发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