椒花坠红

我做了三年檀家的假庶女。

始终不明白，嫡兄为何厌恶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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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做了三年檀家的假庶女。

始终不明白，嫡兄为何厌恶我。

直到那日祠堂，他攥住我的手腕，冷冷道：

「柳氏害死了我娘。」

「你是她的女儿，竟敢这样讨好我，不觉得恶心么？」

后来，真正的檀三姑娘被寻回。

檀镜水亲自将我逐出府去。

我听话地走了。

不再碍他的眼，也不再叫他兄长。

离府后，我定下亲事。

拟喜帖时，我想了想，提笔勾去檀镜水的名字。

兄长既不喜欢我。

想来，也不愿意喝我的喜酒。

檀老夫人寿宴，苏州落了半日的雨。

垂花门外，老仆看见我，脱口唤道：

「三姑娘。」

檐下传来一声冷笑。

檀宜姝似笑非笑地看过来。

「周伯年纪大了。」

「她是三姑娘，那我是谁？」

见周伯涨红脸，我抱紧怀里的寿礼，轻声道：

「我送完礼就走。」

今日寿宴，檀镜水在外办差，赶不回来。

再加上老夫人遣嬷嬷来请，我推辞不得，这才登门。

檀宜姝挡住路，讥讽道：

「外客走东边。」

「这里不是你家了，姐姐。」

连廊一路都是女眷，老夫人坐在花厅上首，同几个夫人说着话。

几个姑娘围着檀宜姝谈笑。

「大公子亲自将她逐出去的，竟还有脸回来。」

「我要是她，霸占宜姝身份三年，早不敢登门了。」

「你当谁都要脸？」

她们一齐笑起来。

我垂下眼，喉间发涩。

明明离府两个月，这些话早该听惯了。

侍女逐席送着莲子，到我这，一柄团扇横了过来。

「这边不用。」

檀宜姝斜睨着我。

「她算什么东西，也配坐在这？」

话音未落，有人欢喜地通报。

「大公子回来了！」

年轻姑娘们不约而同地静下来。

纷纷红着脸望去。

雨后天光暗淡，檀镜水从廊下走来，乌发束玉，凤眼薄唇。

几个族中子弟簇拥着他往里走。

经过我身侧时，他神色淡淡，漠然投来一眼。

檀宜姝噤若寒蝉。

进退不得的侍女抖了抖，低头将那白瓷碟奉上。

我捻颗莲子来剥。

咬到口中才发觉忘记去了莲心。

苦意难消。

寿宴散去，老夫人留我说话。

案上有几张洒金名帖，老夫人笑道：

「左右无事，替祖母看看，这几个姑娘，哪个同镜水相配？」

我低头慢慢看。

「周姑娘温柔貌美，和大公子相配。」

老夫人又指了一张。

「这个呢？」

「沈姑娘书香门第，同大公子也有话说。」

她叫我逗乐了。

「怎么到你嘴里，个个都好？」

珠帘骤然乱响。

我抬起头。

天色昏暗阴沉，雨水从檐前织成灰白的帘。

檀镜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，乌发沾了潮气。

一双眼睛黑得厉害。

正看着我。

雨天太冷，我背后有些发凉。

老夫人笑着招手。

「镜水，快过来，正替你挑媳妇呢。」

他走近。

手里的茶盏「啪」地搁在案上。

茶水溅出来，正好弄湿了那几张名帖。

「你倒替我想得周全。」

他垂眼盯了我一眼，说完便走。

满室寂寂。

老夫人沉下脸。

「这孩子，越发没规矩。」

我垂下头。

檀镜水的婚事，我确实不该插手。

何必又惹他厌烦。

出了花厅，雨比来时更急。

连廊很长，我跑了几步，忽然有人叫我。

「檀朝雾。」

我心口一缩。

三年里，檀镜水连名带姓叫我的时候，都没什么好事。

我回过身。

周围一个随从也没有。

他浑身湿透了，青色衣袍吸足雨水，颜色沉得近乎发黑。

廊外芭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乍一眼望去，竟不像活人。

我微微颤抖。

「大公子。」

檀镜水踩过潮湿的青砖。

他步步往前，像吃人的水鬼。

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背抵上冰冷的廊柱。

一只锦靴踩上我浅青的裙摆。

雨水顺着他鬓边的几缕黑发往下滑。

檀镜水静静凝视我，淡淡笑了。

「怎么不唤哥哥了？」

他眼尾生着一粒小痣。

不笑时还好。

偶尔弯唇，反倒叫人无端觉得阴冷。

我沉默片刻，斟酌着说。

「如今不合规矩。」

他低低重复了一遍。

眼眸黑沉沉的。

「方才的事，你就没什么想说的？」

我垂下头。

「大公子的婚事，自然该由老夫人做主。」

这回他连那点笑意也没了。

我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。

踩在裙摆上的那只脚往前挪了半寸。

檀镜水凑得更近。

近得连睫毛上沾染的雨水都看得清。

我惊慌失措，下意识偏过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