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马周仰嘴巴毒,总喜欢在人前揭我的短。
说我炖甜汤点了灶台,说我绣花扎肿了指头。
说我上元节捡到走丢的孩子,结果自己怕黑又迷了路,倒先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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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讲述的是崔幼宜周仰裴青五皇子等人的故事,书名叫《 那年七年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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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跟你不一样,一会街上就有好些人来找我了。」
一轮圆月清亮亮地挂在天上。
空荡冷清的街上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犬吠。
我牵着裴青的手,心里一点也不怕。
可是我猜裴青被丢在这里,心里一定又怕又难过。
便喋喋不休地找着话安慰他:
「你爹娘不是不要你了。
「他们可能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忙。
「……等他们忙完了,一定会接你回家的。」
就像我阿爹阿娘一样。
他们不是不要我了,是他们太忙了。
我阿爹擅治伤寒杂症,阿娘擅治妇人科,我家医馆在汴京城有口皆碑。
今年春日,青州大疫,爹娘将我托付给周家照顾,便收拾行李去了青州。
临行前,阿爹阿娘将大半积蓄身家都给了周家。
周家也念在阿娘曾帮难产的周夫人顺利接生,保住了周夫人和周仰的性命,满口答应会好生照看我。
我从春等到夏,又从蝉鸣等到飘雪。
等到跟爹娘一起去青州的大夫都回来了。
等到爹娘医馆的招牌被卸了,医馆被周家租给了当铺。
也没等到爹娘回家。
我说着话,踢着脚边的石头,一低头才发现。
月光照着我和裴青,地上却有八个影子。
裴青回头往高处瞥了一眼,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风声。
我揉了揉眼睛,才发现是自己花了眼。
地上还是两个小孩子的影子,叫月光拉得好长。
像兔子灯长长的耳朵。
「你别难过,等我爹娘回来。
「往后上元节,我叫他们也给你买一只兔子灯。
「你就不用一直傻傻等在那里了。」
裴青一怔,只微微一笑:
「好呀。」
也许是巧合,裴青的家,竟然与周家顺路。
我忍不住往周家瞧,想看看有没有人来找我。
可是周家早就熄灯落了锁。
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婆子,也倚着门睡着了。
裴青没有敲门,只是牵着我的手,在门外等了一会。
院中灯笼渐次亮了,像走了水一般慌乱。
一众家仆明火执仗,匆匆开了门。
周仰爹娘摁着睡眼惺忪的周仰,连连给裴青赔不是。
问起缘由,裴青大约想起来了我这一路嘴硬又爱面子,没有戳穿我:
「……咳,我迷了路,是崔姑娘捡到我,好心送我回去。」
周仰爹娘忙不迭告罪时。
我才发现,裴青身后不知何时,站了六个猿背蜂腰的护卫。
送走裴青,关了院门。
周侯爷气得要去打周仰:
「你知不知道,每年上元节有多少拐子!
「要是幼宜被拐了,我怎么跟崔兄交代……」
周夫人冷下脸,把周仰护在身后:
「说不定是幼宜自己贪玩,你冲仰儿发什么火!
「早知道这样家宅不宁,当初就不该把她接来周家!」
细细碎碎的抱怨和争吵,像暴雨浇在身上。
我茫然地站在门外,好像犯错的人是我,该被训斥的人也是我。
周仰躲在周母身后,也为自己辩驳:
「那她不是也没有被拐走吗!
「她爹娘都死了,爹你跟谁交代?」
……
人难过到心碎时,原来不会掉眼泪。
原来是会赔着笑脸的:
「是、是我贪玩,看灯看得出了神。」
所有人都得了心满意足的交代。
各自回房睡下了。
我躲在被子里,悄悄抹眼泪时。
忽然有人敲了敲门。
我开了门,左右看了,四下无人。
门外孤零零停着一只小兔灯。
我蹲下身子,小心翼翼把小兔子抱在怀里。
就像阿娘从前抱我那样。
5
临近赏花宴,周仰却不知在忙什么。
他一改从前对我尖酸刻薄的习惯。
今日送糖水,明日送果子。
还总穿着绣花的衣裳,来瞧我桌上的金蝴蝶荷包。
是我想着,金线绣的蝴蝶,很衬裴青常穿的紫衫子。
若是撞上我的目光,他总是欲盖弥彰地撇撇嘴:
「哼!像个金色大蛾子。」
要是从前,我总要红着眼,与他吵几句。
可现在,我只是红着脸,很小声地辩解:
「跟你有什么关系,只要我夫君不嫌丑就好。」
……
周仰不说话了。
半晌,他才勉为其难扭过红着的脸:
「行吧,不丑。」
我猜他是怕裴青找他麻烦。
赏花宴这日,周仰却没有陪我一起入宫。
周家祖父身子忽然不好了,爹娘要带他回乡奔丧。
天上飘了雨丝,我去门口送别周仰时。
他还穿着那件绣着海棠的衣裳,只是腰上空空,也不见他戴什么荷包扇坠子。
他自马上俯身,对我伸手:
「你没有什么要送我么?」
我不明白他。
左右瞧瞧,便踮脚折了一枝沾着雨水的柳枝相赠。
周仰有些失落,却也弯了弯唇角,将柳枝收进袖中:
「算啦,我也不急着要。
「我跟五皇子裴青说了,叫他在赏花宴上照看着你。
「……你等我回来。」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