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送来一批上等贡宝。
皇后欲将送给太子妃的羊脂玉镯赐予我。
却被太子出言阻止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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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讲述的是梁槐序、谢观潮等人的故事,书名叫《【星月玉镯】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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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域送来一批上等贡宝。
皇后欲将送给太子妃的羊脂玉镯赐予我。
却被太子出言阻止。
「玉质厚重,听澜性子沉静,配她正合适。」
至于委屈到掉眼泪的我,谢云起随手点了支珠钗,便当作了天大赏赐。
前世,我倚仗皇后姑母,据理力争。
到底将我的羊脂玉镯与太子妃之位一并抢了回来。
可后来。
太子登基,却将中宫之主的位置赐给了沈听澜。
原因亦是,做国母,她合适。
再后来,我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,被谢云起亲自抱去了未央宫。
自然也是,养孩子,皇后更合适。
我被逼饮毒而亡时,不足而立。
那一生,皆因抢了一支不合适的玉镯,鲜血淋漓。
再睁眼,回到了宫宴上。
这一世,夫君我另有人选。
至于东宫与玉镯,我都不争了。
望着太子亲赐的鸽血红簪,与姑母紧蹙的眉头。
我缓缓起身,垂眸屈膝,依矩谢恩。
「多谢殿下赏赐,鸽血红宝,臣女很喜欢!」
一语落下,满堂寂静。
连一向与我不合的九公主,也差点摔了手中的茶盏。
原因无他。
皇后姑母膝下无子,将我这娘家侄女看得宛若眼珠子。
她早放下话来,无论被她养在跟前的哪位皇子做了太子,那太子妃都务必出自梁家。
而梁家姑娘,唯有我梁槐序而已。
况且,我与谢云起青梅竹马,一同在未央宫里长大。
朝夕相对多年,感情自然不言而喻。
他曾在我为他挡下一箭时,红着眼眶发誓,必不负我。
也曾在百花盛开的赏花宴上,将最艳的那朵戴在我鬓边。
语气深情,引人遐想。
「表妹至纯至善,宜室宜家。最好的,合该都归你。」
京中人人皆以为,太子妃之位非我莫属。
连前世的我也认为,谢云起的心里只有我而已。
可今日,那暗示太子妃之选的玉镯,被太子以合适为由,当众抢给了沈听澜。
无异于公然打了我与姑母的脸面。
我自小骄矜,被姑母娇惯得无法无天,最是受不得委屈。
他们皆等着骄矜的我大发脾气,纠缠着将属于我的太子妃之位强抢回来。
连皇后姑母也攥得拳头发白,只等我开口,便为我主持公道。
可不想,我竟也只是眼眶红了一瞬,便直挺挺站出身来,毅然决然将太子妃之位拱手相让。
「阿序!」
姑母压着怒气的提醒振聋发聩。
可我颔首垂眸,半分不曾退让。
「鸽血红簪,很配我的衣裙!多谢皇后娘娘赏赐!」
因我的认命,姑母声称头疾发作,一场轰轰烈烈的选妃晚宴,戛然而止。
她随着凤撵扬长而去。
我借故起身,也跟了出去。
与谢云起擦身而过的瞬间,他虚虚抬手,拦了我半步。
「有劳表妹,劝劝母后。」
「待听澜入门,我必会给表妹交代。」
我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了距离。
「殿下言重了,皆是臣女的本分。」
疏离周到,半分寻不出错处。
只,也再无青梅竹马的情分可言。
他口中的交代,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情深义重,不过是东宫权衡利弊后的施舍补偿。
这一世,我也不要了。
我跪在未央宫门外,求姑母恕罪。
纷纷扬扬的春雨,细细洒洒落了我满头。
寒意带着前世的痛苦记忆,一寸寸往骨头缝里钻。
前世,我真心被负,委屈至极。
凭什么呢!
一次次将真心摆在明面上的是他谢云起。
一回回举止亲昵惹人遐想的是他谢云起。
便是当众立下誓言,对月许愿一生一世的也是他谢云起。
可到头来,一颗真心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是我。
当众被歌女撕碎脸面,强压一头的是我。
沦为京中笑柄,日后抬不起头来做人的还是我。
我不甘心,才红着一双兔子眼,在宫宴上据理力争。
指着沈听澜的鼻子,哽咽道。
「她不过是个南码头上卖曲儿的,靠着殿下救命之恩得封县主,已是天恩。」
「竟妄想染指东宫,踩着皇后娘娘的脸面白得太子妃之位。
传出去,旁人如何看待阳奉阴违是为不孝的殿下,又如何看待抬歌女入门的皇室之颜面?」
满堂哗然之下,被戳到脊梁骨的沈听澜面色煞白,噙着泪花摇摇欲坠。
群臣激愤,命太子三思而后行。
彼时,我洋洋得意于自己占尽了舆论与出身的优势。
完全没察觉谢云起沉寂的一双冷眸里,深藏的恨意。
他终究未能力排众议,选择他真心爱护的人。
而是强扯笑意,缓缓起身。
妥协般,将玉镯亲自套在了我手上。
「阿序貌美,浓颜淡色皆相宜。」
「这镯子与发簪,孤都给你。」
我如愿夺回了太子妃的身份。
可那并不是幸福的开端,而是噩梦的起始。
我八抬大轿入东宫时,沈听澜被纨绔世子逼婚,一怒之下跳了护城河。
谢云起闻讯,只犹豫了一瞬,便掀开盖头与我洞房花烛,一夜温存。
只许多年后我才知晓,那夜,他的贴身护卫整夜不曾回过东宫。
那纨绔世子也在不久后坠入夜香池,死得肮脏。
自然都是谢云起的手笔。
沈听澜的出身受人诟病,谢云起便与太傅合谋,给了她太傅遗失爱女的高贵出身。
在我身怀六甲时,靠治水之功,顺理成章将其抬进了东宫。
他说,恩师之女,他别无选择。
我不依,攥着他的衣袖让他发了誓。
若骗了我,断子绝孙。
我孕吐难忍,谢云起以安胎为由,夺去我管理东宫之权。
他将我抱在怀里,字字深情地说。
「母后忧心过甚,你要懂事些,别让孤担心。」
他的深情装得太像,让我信以为真。
却不想,那协理东宫之权被稳稳送去了沈听澜手上。
我的血燕,因沈侧妃缩减开支,变成了普通的燕窝。
汤碗砸在地上,溅了我一手的红。
我顾不上擦药,冲去书房质问谢云起时。
他正握着沈听澜的手,教她批阅东宫案几上的奏疏。
四目相对,郎情妾意,两心相许。
既僭越,又扎心。
我只觉真心被刺,五内俱焚。
愤然砸了他的书房。
飞起的狼毫擦着沈听澜的额角而过。
她仓皇地跌进了谢云起怀里,面色惨白,声音哽咽。
「殿下恕罪,是妾自己没站稳,与姐姐无关。」
我的咄咄逼人,与她的处处委曲求全,对比分明。
谢云起勃然大怒。
他抱起得意爬上眉梢的沈听澜扬长而去,将下身见红的我一把挥开,冷冷丢在了书房里。
我被扣上不识大体的帽子禁了足。
如此,姑母放在东宫的人如愿被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连我汤药里加了伤胎药,也无一人查出,连累我七个月的孩子还不得见天日便魂归来处。
姑母震怒,排查东宫。
太子为护心上人,将落胎药塞去赵侧妃院里,一招李代桃僵,推无关姬妾白白送死。
他的偏心,昭然若揭。
姑母因谢云起母妃之死,与皇帝起了龃龉,两相争执之下,她一病不起。
因我骤然落胎,更是雪上加霜。
枯瘦的手握着我的战栗,她一字一句道。
「皇家的真心,最是求不得。
握住手中权力,靠儿女傍身,得个一世无虞已是万全。
切记!」
姑母与世长辞后。
我像没了伞的孩子,一夜长大。
不再追问那颗不属于我的真心。
不再求本就不属于我的偏爱。
紧紧攥着太子妃之位,保全岌岌可危的梁家。
可身怀六甲的沈听澜来我院里一趟,还是骤然落了胎。
谢云起听不得我的解释,掐着我的下颌咬牙切齿。
「你果然与你姑母一般,机关算尽,毫无人性。
我会让你与你梁家悔不当初!」
我虽看透沈听澜步步为营的算计,却为时已晚。
姑母与世长辞,我与谢云起早已离心。
这东宫,红墙黄瓦之下,是我挣脱不出的牢笼。
我做足了一个太子妃的本分,像姑母一样,保全梁家。
可谢云起登基后,第一件事便是对梁家挥刀。
父亲结党营私,被流放千里。
阿兄言语失当,被罢黜官职。
煊赫一时的梁国公府,一夜之间门庭倾覆。
那日大雪,我久跪不起,只求谢云起高抬贵手。
他带着内侍踩着稀碎雪花,驻足在我身前。
明黄的圣旨,是许给沈听澜的皇后之位。
他居高临下,用言语压断我的脊梁。
「梁家家风不正,担不起国母之责。
听澜沉静端淑,做皇后,她更合适。」
我这东宫太子妃,仅被封为梁妃。
成了大雍最大的笑话。
他的金线靴上的龙腾在烛火里张牙舞爪。
好似将我按在地上,一寸寸,把我的天真撕得稀烂。
我昏死在大雪里。
醒来,身边是身着凤袍、捧着茶碗端端等我下跪问安的皇后沈听澜。
她拨动茶碗,眉眼依旧端庄,说出口的话却恶毒无比。
「你羞辱我的出身,让我错失太子妃之位,成了陛下心中永远的屈辱与疼痛。
是以,他才在我的证据下,在今日让你梁槐序尝尝我一般身不由己的滋味。」
「垂死挣扎,不过徒劳。
陛下恨极了害死她母妃的梁氏。」
「想梁家人苟且活命,梁妃,你是聪明人,该知晓如何做了?」
她要报宫宴上的羞辱之仇,我便捧着滚烫的茶水在四面漏风的廊下跪了整整半日。
那时候我很后悔,后悔与她争了那个不属于我的玉镯子。
让我锦衣玉食的一生,弹指间被碾得粉碎。
谢云起下朝路过时,远远瞥了我一眼。
滚滚大雪,冷不过他的声线。
「皇后势弱,被朝臣诟病,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,由她跪着吧。」
我冻坏了膝盖,走路颠簸,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料。
可无妨。
他有他的偏爱,我亦有我的新欢。
在最偏僻的宫殿里,我自寻沉沦,醉生梦死。
长夜孤灯,宫墙冷清,再无旁人记起我这门庭冷落的弃妃与笑话。
唯有一人,会踏着月色悄然而至,避过宫人的耳目,入我寂寥宫殿。
他伸手攥紧我衣袂裙摆,俯身而来,带着强势又缠绵的执念,不肯松开。
直至我身怀六甲。
那是我的骨肉至亲,是我唯一的希冀。
我要生下他。
给谢云起精彩绝伦的一生盖上磨灭不了的耻辱烙印。
于是,我舍下尊严,曲意迎合,讨谢云起的欢心。
靠肚里的孩子与帝王的怜悯,为父兄求得安生。
只那孩子落地之时,我尚且没看清他的眉眼,便被谢云起亲自抱去了未央宫。
孩子高热不退,小脸烧得通红。
沈听澜不急着传太医问诊煎药,而是端着药碗来到了我的床边……
「陛下母妃当初怎么没的,想必你也清楚。」
「二选一的抉择,选择权在你手上。」
便是,我若活,我的孩子便活不了了。
而我若如谢云起的母妃一般安然赴死,我的孩子便如他一般,将是未来储君。
毫无疑问。
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。
沈听澜笑容疏朗,满头珠翠没命地摇晃。
「那不过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安胎药。
没想到,你这般自私自利的人,竟愿舍命护子。」
「可惜,生恩没有养恩大,这一生一世,你都休想从他身上夺得半分母子之情。」
「我在宫宴上输了你一回,却赢了你一世!」
她大笑而去后,谢云起缓步而来。
隔着纱帘与我被夺子嗣的阵痛,他那般淡漠从容。
「皇后出自太傅府,又乃中宫之主。
抚养孩子,她比你更适合!」
「况当初,皇后因你伤了身子,子嗣艰难了些。
这个孩子,当你补偿给她的。」
我嘴角轻轻一勾,低低笑出声来。
笑声起初浅浅,而后愈发癫狂,一浪高过一浪。
泪意猝然翻涌,泪珠簌簌砸落在手背上,我却浑然不觉。
他皱紧眉头,面色沉冷,掀开珠帘,正要开口训斥我失了宫妃仪态、癫狂无状。
我便喉间一腥,猛地一口鲜血,尽数喷在了谢云起的衣袍面容之上。
猩红刺目,染得他满身满脸皆是血色。
在他惊慌无措时,丫鬟扑通一声跪下。
「是皇后娘娘亲赐的鸩毒!」
沈听澜死也想不到,我终是拿命摆了她一道。
养身汤里被我亲自加了鸩毒。
母子离心的痛,姑母惨遭万箭穿心。
我不愿再受。
便用我的死,拖算计我梁家的她,满门万劫不复。
谢云起慌张叫太医,颤抖着扑向我时。
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他的手,心满意足地彻底闭上了眼。
他永远不会知晓,我早在沈听澜拿腹中胎儿构陷我,而他始终不曾护我时……
我便装出了最后的大度与深情,悄悄对他下了绝子药与断肠散。
他不仅无缘子嗣,也命不久矣。
连被抱去沈听澜跟前的未来太子唯一人选,也从来不是他的亲骨肉。
那是我给他的报复与耻辱。
吱呀一声。
门被推开。
我思绪被打断,缓缓抬眸,对上了姑母身侧嬷嬷的无奈。
「娘娘在等姑娘。」
姑母倚靠在明黄的靠枕上,神色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「你可知那镯子代表的是……」
「我知道!」
姑母一愣。
蓦地与我四目相对。
「你知道还拱手相让?那是太子妃之位,是皇后之位,是一世荣宠与我梁家满门荣耀。
岂可儿戏!」
我默了默,一字一句问道。
「姑母,入这九重宫阙,你快活吗?」
姑母呼吸一顿。
偌大的未央宫,寂静得只剩呼啸的风声。
他们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钻进来,咬得人骨头都在发颤。
姑母十六岁入了王府,三年王妃,七年太子妃,十数年中宫皇后。
人人皆叹她好命,靠救先皇一命,鲤鱼跃龙门万人之上。
可谁会晓得。
她接连丧子,痛彻心扉。
还要强撑尊容,与满后宫的女子尔虞我诈。
养着仇人之子,亦要端庄大度,在三心二意的帝王面前拿出国母的气度来。
连母族前程与以后,都要寄托在养子身上。
是心力交瘁,亦是身不由己。
姑母强撑笔直的脊背,一瞬间塌了下来。
我看懂她的动摇,继续道。
「谢云起心悦沈听澜,我若步步紧逼,只会让他恨毒了姑母,也恨毒了梁家。」
姑母情急。
「可若失了太子妃之位,你又将如何自处?与储君纠缠十数年,又有谁敢上门求娶?」
我轻轻掀起眼皮,掷地有声。
「有的,淮王,谢观潮。」
前世,终究是我负了他。
今生,这名分,我要光明正大还给他。
哐当一声。
虚掩的门被一把推开。
谢云起横眉紧锁,死死盯着我,一字一句问道。
「你说,是谁?」
烛火惊爆,好似在我眉心炸开。
明明两世归来,皆是他负我在先。
我却在那样的凛眸里,忍不住心头发颤。
成事万难,毁掉却轻而易举。
犹豫着要如何开口时,便听姑母冷嗤一声。
「淮王母族出自太仓,千里娄江奔涌至此,尽数汇作六国码头的万里繁华,万般奇货轮番上岸,应有尽有。」
「区区羊脂玉镯,算不得稀罕物件。」
「淮王虽肆意了些,却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。
为本宫寻十个八个玉镯子,送给阿序当个小玩意儿,想必不是难事。」
谢云起哑然。
可凛冽的冷眉却寸寸舒展。
「阿序性子跳脱,孤不忍拿太子妃的重担压她。
母后当体谅儿子的用心良苦。」
姑母斜睨他一眼,轻挑的唇边挤出讽刺的一句。
「既给不了最好的庇护,就不该表最深的虚情。
你配不上阿序十数年的交心与相护。」
谢云起面色一白,蓦地抬眸时。
姑母的黑眸已然落在我身上,她语气柔和许多。
「阿序,姑母委屈了一生,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。」
便是,姑母应下了我与谢观潮的婚事。
姑母膝下养有两子。
难产而亡的淑妃所生的淮王谢观潮。
与染疾而去的楼贵妃所生的太子谢云起。
若说青梅竹马之情。
我与谢云起是,与代父出征、声讨漠北的谢观潮亦是。
世人只知东宫储君万人之上的富贵荣华。
却不知淮王两世真心才是真正的千金难换。
姑母不知前世纠葛,只不忍我再入九重宫阙,做那身不由己的笼中金凤。
所以,她应了我。
我便重重舒了口气。
退出未央宫时,落后我一步的谢云起被皇帝身边的公公叫走了。
想必,也是询问今日选妃之事。
前世我的咄咄相逼,与姑母的力声相护,到底被传进了天子耳朵里。
他从前喜欢姑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,后来,只喜欢她端淑贤惠做最合适的国母。
一旦与他的希冀背道而驰,他便生了不满。
那不满落在姑母身上,便成了对我的打压,和对谢云起与沈听澜的默许与纵容。
姑母一次次被软钉子凿心,心力交瘁。
才经不住一场风寒,一病不起。
这一世,退让的是我。
被气病的是姑母。
那被推向风口浪尖的太子又将如何?
思绪流转间,我便绕过了回廊。
却与垂丝海棠下等了许久的沈听澜不期而遇。
她站在我面前,攥着那枚玉镯子。
面上端得一派温婉肃穆,眉眼含笑看似谦和良善,眼底却藏着阴私算计。
「姐姐若当真喜欢这镯子,我愿退出,成全姐姐的一片真心。」
「只求姐姐宽慰皇后娘娘,怒极伤身,当以凤体为重。」
她话说得坦然,却将我架在火上烤。
宫宴的众目睽睽之下,我故作淡泊推让不要,大度退出;
转头便拿着姑母病重,对她强逼索要。
不仅仗势欺人,还虚伪至极。
她总是这般,说话柔声细语、句句得体,嘴上满口良言大度宽厚,字字句句却绵里藏针,暗戳戳伤人不见血。
前世我已领教过了,今生,没有忍她的义务。
我便抬起冷眸,直视着她,斥责道。
「县主好大的本事,太医尚且不知皇后娘娘为何凤体欠安,你便当众直接扣上娘娘小肚鸡肠气病身子的大帽子。」
「知道的是你关切娘娘身子,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对娘娘心生怨怼,故意当众大不敬,泼了娘娘满身心胸狭隘的脏水呢。」
我骄纵任性,一激即怒。
却是个不懂算计的。
谢云起不妨我突然长了脑子。
满脸得意僵在了脸上。
却眸光一转,突然一把握住了我的手。
力道之大,我挣脱不得。
她故作亲昵道。
「呸呸呸,都是我说错了话,千错万错,都是我的错。」
「日后入了东宫,便都是自家姐妹了。
一个镯子而已,断不能伤了我们姐妹间的情分。」
说话间,她便不由分说,将那小了一圈的玉镯子狠狠往我手腕上套。
在众人窃窃私语看好戏时,她附在我耳边,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狰狞的话。
「要以退为进让殿下愧疚?」
我呼吸一滞。
她笑意一凛。
「休想!」
话音落下。
她握着我的手,狠狠反推了她自己一把。
她惊叫着跌进丫鬟怀里时,那从手上脱落的玉镯子啪的一声落在青石砖上,一瞬间四分五裂。
「梁槐序,你在做什么?」
下一瞬,我的手被突然而来的谢云起一把攥住。
沈听澜钗环歪斜,带着一脸后怕拽了拽谢云起的衣袖。
「殿下,与姐姐无关。
怪我手重,还妹妹手镯时,让她受了痛。」
视线落在碎掉的镯子上,她眸光暗了暗,隐隐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湿意。
「只是可惜了这般好的玉镯子,是殿下第一次送我的。」
谢云起闻言手猛地一紧,好似要将我骨头捏碎一般。
他眉头紧皱,字字苛责。
「孤原以为你是长进了,原不过是人前作戏,背后插刀。」
「你以为没了这个玉镯子,听澜便做不成太子妃了?天真!」
「孤心意已决,有没有这个镯子,听澜皆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。
你休要白费心机,从中作梗。」
「给听澜道歉!」
我呼吸一滞。
「明明是她……」
「休要狡辩!」
谢云起骤然推了我一个趔趄。
「母后这些年对你骄纵太甚,让你连基本的宫规都丢了个干净。」
「你若顽固,孤便亲自教教你何为宫规!」
有与沈听澜交好的贵女出言附和。
「对陛下亲封的县主不敬,便是对陛下不满。
藐视皇威,轻则受刑,重则要命!」
谢云起虎视眈眈地盯着我。
「别逼孤让你在御花园里罚跪!」
我被皇权压迫,被八面围剿。
好似被前世那只冰冷残忍的手,骤然扼住咽喉。
解释便是强词夺理,求饶毫无用处。
纵使我摇尾乞怜,在旁人眼里,也不过是满腹算计与假意逢迎。
恐惧的寒意刹那间直冲头顶,四肢百骸都凉得发颤。
我迎着谢云起的咄咄相逼,声音都在发抖。
「不是我的错,便是陛下来了,我也不会认错。」
「你……」
「当然不是她的错!」
出声的是从来与我不合的九公主。
她远远落在人后,只在这一刻,才走上前来。
「将人莫名其妙拦在御花园的,是皇兄你的好听澜。」
「不由分说拽着手硬要将镯子往人手上套的,亦是皇兄的好听澜。」
她握着我的手,突然把我的手举在了众人面前。
「镯子偏小,将梁槐序的手都磨得快烂了。
是皇兄的好听澜不知,还是明知如此,故意而为?」
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未曾察觉手上的伤痛。
这一刻才发现,原来被沈听澜攥着镯子硬套的手背上,早已通红一片。
火辣辣的痛意,突然一寸寸攀上了心尖。
我忍着鼻尖的酸楚与浑身的战栗,冷笑着看向谢云起。
「错的不是臣女,那该罚的又是何人?」
众人诧异的目光,纷纷落在了沈听澜身上。
她的虚伪与做作无所遁形。
便苍白着一张脸,歉疚地解释道。
「怪我太急切,忽略了姐姐的感受。」
「错在我,该罚该跪的自然也是我。」
说着,她便屈膝要跪。
却被谢云起一把拉住。
他语气宠溺,动作温柔。
「既是误会,说开了就好。」
「一个镯子罢了,也值得你跪?」
继而警告般瞥了我一眼。
「况你乃孤的太子妃,受罚不合适!」
沈听澜故作为难地看向我。
轻轻挑起的眉尾,满满都是得意。
她该得意的。
她得了理,谢云起便喊打喊杀逼我道歉。
我得了理,便只是一个镯子的事,无关公平,无关委屈,甚至被泼的脏水也都可以忽略不计。
因为我,受委屈、挨责罚、被污蔑,都活该。
而得偏爱的人,被包容、被庇护、被宽恕,才合适。
隔了一世,原来,那针扎在身上还是会疼啊。
「殿下如此英明,臣女无话可说!」
我深深行了一礼,脊背绷得笔直,寸寸侧身,决然擦身而去。
冷风拂发,扫落我眉上细碎鬓发。
抬眼之际,眼底只剩凌厉清冷,沉寂得不带半分余温。
谢云起望着我背影,眼底神色晦暗难辨,心口蓦地一紧,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他顾不上沈听澜紧攥他衣袖的手,带着怒气狠狠甩开。
「孤倒是要问问,她的阴阳怪气是跟谁学的。」
深宫长廊灯影摇曳,月冷人疏,满阶寂寥。
我握着孤灯一盏,满掌心都是冰冷的汗渍。
我想,得快些,再快些。
快快回府,千里修书一封,告诉边疆的那个傻子——
「我明白了,他的心意与情绪我都明白了。
不闹了,再也不闹了。
速速回京来娶我吧。」
想到这里,我好似已然看到他捧着信时裂开的嘴角,与兜不住的欢喜。
被攥住的心,似乎也慢慢放松了下来。
真好。
这一世,他不用躲在人后蝇营狗苟。
不必委屈问我,为何偏偏只他没有名分。
不会在我死后数十年,以摄政王之身,形单影只地陪着我们的儿子君临天下。
更不必苟且地偷换尸身,与我合葬皇陵,做一对真正的夫妻。
我噙着笑意穿过几个回廊时,却被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谢云起突然拦在了廊下。
我心下猝不及防骤然一惊,便踩滑了石阶,整个身子朝前扑去。
谢云起下意识伸手要来扶我。
我避之不及,一个侧身躲开了他的手时,也从台阶上狠狠跌下。
手里孤灯砸在地上,将谢云起吃惊的神情与僵直的手,照得分明。
他眸光微冷,语气滞涩。
「你在躲孤?」
「姑娘!」
折返去姑母跟前为我取披风的姑姑急匆匆而来。
将我扶起后,包在了厚厚的披风里。
「娘娘说了,出嫁前,都不必再入宫了。」
姑母在后宫浸淫半生,看尽帝心凉薄,最是深谙皇室藏在温柔表象下的狠绝手段。
这深宫权情场上,得不到,便是宁可尽数毁掉。
所以,与谢观潮的婚事,她千叮万嘱我,不到最后一刻,不可掉以轻心。
我点了点头,任由姑姑搀扶着往宫门外走去。
身后,谢云起的身影在灯影中渐渐模糊。
我知道,从今往后,我们再也无关了。
而那个在边疆等待我的傻子,才是我这辈子最值得托付的人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