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懂牛的心声后

坠崖后，我被一个牛郎捡回了家。

正要喝他端来的药时。

我揉了揉耳朵。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。怎么坠个崖，我居然能听懂一头牛的心声了？可别是摔坏脑子了吧。还没等我从诧异中回过神来，陈大壮把碗往前递了递，碗沿快贴上我的唇。姑娘，药得趁热喝，凉了药性就散了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牙，配上晒得黝黑的脸，显得格外憨厚。怎么看，都像是个本分的人。陈大壮躲开了我的目光，吞了吞口水，指尖无意识地搓着碗底。姑娘……你、你咋这样盯着俺？声音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紧张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是心虚了。我低头闻了闻那碗药。除了苦涩的草木味，似乎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。就在这时，拴在屋外牛圈里的老黄牛，又哞了一声。可落进我耳中的却是：怪了，屋里咋还没动静？那药劲儿该上来了呀。宿主你个怂包，直接霸王硬上弓啊！她一个女人，腿还有伤，能翻出什么花？嘿嘿，千金小姐的皮肉可嫩着呢，你小子有福了……那声音里带着粗鄙的嬉笑。再看陈大壮，他咬了咬下唇。眼里的犹豫逐渐散去，变成一种毫不遮掩的贪婪。我垂下眼帘，露出颈侧一道脆弱的弧度：陈大哥，药太烫了，你帮我吹吹可好？陈大壮的眼睛顿时看直了。他忙不迭地点头，双手捧起那只碗，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。一下一下地吹着热气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碗药上。鼻尖几乎要探进汤面。就是现在。我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，往上一抬，另一只手兜底一灌。整碗药汤全倒进了他的喉咙。唔！陈大壮瞪圆了眼，下意识就把手指往嘴里捅，想抠出来。我抄起空碗，对准他的额角，狠狠砸下去。砰！一声闷响。陈大壮直挺挺往后一仰。整个人砸在地上。碗从我手里滑脱，碎成了好几瓣。

老黄牛说得没错，我爹确实是当朝丞相。可他们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。堂堂丞相府的千金小姐，怎么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坠了崖？我五岁那年，母亲病故。她死后刚满一个月，父亲便把她的青梅柳芊芊抬进了门。柳芊芊进府时还带了个女儿，叫柳媚儿。后来改成了江媚儿。她的眉眼和父亲有七分相似。到底是养女还是私生女，我自有分寸。柳芊芊容不下我。她要江媚儿做丞相府唯一的大小姐。进府第二个月。柳芊芊笑语盈盈地带我去后山湖边玩耍，说要看鱼。支开下人后，她把我推下湖。可我外祖父是武将，我打会走路就蹲马步，反应比她还快。落湖的瞬间，我反手攥住她的手腕，把她也拽进了水里。她不会水。我沉下湖底，捡到了一块棱角尖锐的青石。然后，对准她的额头，砸了下去。后来家丁把我捞了上来。柳芊芊却彻底没了声息。府里刚挂上不久的红布，换成了白布。我爹因此恨透了我，可他没证据。就算有证据，我外祖家的势力摆在那儿，他也不敢动我。只能把我扔到庄子上，眼不见为净。这一扔，就是十来年。直到我到了议亲的年纪。秦家上门来提亲，父亲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女儿，假惺惺派人来接我回府。半路却遇上一群蒙面杀手。家丁们像商量好了一般。纷纷弃我逃跑。我孤身一人，双拳难敌四手。余光瞥见一侧断崖，崖壁上垂满了粗壮的藤蔓。只要姿态对，借藤蔓卸几分力，活命的机会至少有六七成。于是，我纵身一跃。千算万算。没算到崖底下埋着一只捕兽夹。

我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陈大壮。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。是他上山砍柴时发现了我，把我捡回家。我曾在心里发誓。等我把丞相府的那群贱人弄死，就要好好报答他。恩归情，仇归仇。我从床上撑着挪下来，从地上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瓷，对准陈大壮脚踝后侧的筋腱。利落一划。皮肉翻开的一瞬。陈大壮在昏睡中闷哼了一声，眉头蹙了蹙，却没有醒。我又换了一边，如法炮制。两条脚筋，断了。陈大壮现在还不能死。他和老黄牛之间，似乎存在着某种奇异的牵连。这牛能说人话，通人性。我挺想要的。仇报完了。轮到报恩了。陈大壮不是想当新郎么？那我成全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