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蘅

裴少昀的救命恩人上门那日，我正在缝嫁衣。

她跪在我面前「求姑娘收留我。」

---

---

夜色渐浓，我在齐王府喝完一盏茶时，齐王谢观山回来了。

身上带着雾气，向来一丝不苟的发丝松散了些。

「青蘅姑娘何事如此急切？」说话时他还有些喘。

我想起管家说他在郊外练兵。

是连夜赶回来的。

「有事想请教王爷。」

「男子回报救命之恩，是否都该以身相许？」

谢观山愣了愣，「何出此言？」

「金银珠宝，田产铺子，名利地位，皆可回报。」

「以身相许，且看身价几何。」

我低头笑了笑。

见我不说话，谢观山走到我面前，蹲下身来。

平视着我，柔声问道：「可是受委屈了？」

我看着他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。

「谢观山，可是我想让你以身相报，娶我如何？」

谢观山眼里流露几分震惊，很快压了下去。

「青蘅，裴少昀对你不好吗？」

2.

裴少昀对我不好吗？

恰恰相反。

他待我好极了。

我们两家世交，共用一堵墙。

爹娘还健在时，我很是淘气。

上树掏鸟窝，下池塘抓鱼，总气得娘跳脚。

一边责怪我不小心伤着自己，一边拽着我擦沾满灰的脸。

我扭头看向外边，就看到少年骑在墙头上看着我笑。

娘给我洗完脸后，被侍女叫走了。

少年便从墙上翻下来，在兜里摸了半天，掏出两只露着小脑袋的雏鸟。

「送给你，好好养。」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
少年龇牙笑道：「我看你半天了，树上大鸟被野猫抓走了，你想救雏鸟。」

「本少爷不才，恰好会爬树。你娘带你洗脸时，本少爷爬树上捉的。」

那头，娘的声音传来，少年利落地翻墙走了。

「青蘅，去换衣裳，你父亲好友今日搬家到隔壁，咱们去拜访。」

我小心地把雏鸟交给宁姑姑：「一定要好好照顾啊。」

宁姑姑笑着摸了摸我的头：「姑娘放心去吧。」

到了隔壁，我见到了那个送我雏鸟的少年。

爹说，他叫裴少昀。

是裴伯伯的独子。

「少昀比青蘅年长一岁，往后你只管当他是兄长，有事差遣就是。」裴伯伯笑着说道。

自那以后，裴少昀没事就会来找我。

我爹和他爹是世交。

我娘和她娘，是闺中密友。

当初置办这套宅子时，我爹就看中了隔壁，给裴伯伯去信说等他也进京后，两家还做邻居。

如今两家紧挨着，裴少昀几乎日日陪着我。

有他在，娘放心了许多。

允许我下河，也同意我去郊外放风筝。

那两只被裴少昀救下来的雏鸟，一只取名阿青，一只取名阿昀，每日看到我们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
裴少昀说，雏鸟是认我们做亲主了。

「那日后出嫁我也要带着他们。」我说。

裴少昀不同意「是我救的，也得给我一只。」

我俩争执不休，一旁的宁姑姑掩嘴笑道「那往后你俩订亲成婚，不就好了？」

那时裴少昀在京城已经颇有才子名声。

而我也是公认的才貌双全的贵女。

每日往两家送帖子的媒婆络绎不绝。

可是都被拒了。

宁姑姑说了一嘴，我才意识到，这么打打闹闹的，竟也到了议亲年纪，有些羞赧。

裴少昀也难得扭捏，他规规矩矩的行礼告辞，从正门出去了。

翌日，裴家就上门提亲了。

爹很高兴：「早就说过，你家小子心里头有我姑娘。」

「不然怎么一日来三趟，比回自己家都勤。」

裴伯伯摆摆手也笑：「是，儿大留不住，眼看自己小金库都搬空送来给青蘅了。」

我这才意识到，这几年裴少昀送了我不少东西。

从街边的木雕，到金镶玉的首饰，他总会有各种由头送给我。

立春了要送首饰。

入夏了要送新鲜莲子。

秋日要送肥美的鲜鱼。

冬日要送松软暖和的大氅。

下雨了送他画的美人图，下雪了送他做的花灯。

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，他也会因为我多看了一眼，多念了一句，就把我惦记的东西捧来。

宁姑姑说，这不是有心就能做到的。

而是心里头已经全然装满了我。

娘问我可愿意嫁给裴少昀。

我看着笼子里的两只鸟儿，自然愿意的。

我可不想两只小鸟天各一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