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长姐有病

我自小便觉得，长姐姜明柔有病。

母亲买回两支珠钗，本是一人一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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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买回两支珠钗，本是一人一支。

长姐看了一眼，伸手便将两支都收进匣中。

我按住其中一支，她眼圈立刻红了。

父亲得上峰赏下一盘岭南荔枝。

长姐便让丫鬟整盘送去了自己院里。

我忍了又忍，终于认真同父亲母亲道：

「长姐有病。」

「还是请个大夫瞧瞧吧。」

母亲当即沉了脸，父亲也斥我不懂事。

「不过一支珠钗，几颗果子，你便说她有病？」

「她是你亲姐姐，让让她又能如何？」

后来，我不肯让了。

六岁那年，我同长姐狠狠闹了一场。

第三日，我便被送去了江南外祖母家。

十六岁那年，我重新回京。

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，长姐的病总该好了。

谁知她第一眼见到裴珩，便动了心。

我同裴珩多说两句话，她便一整日闷闷不乐。

裴珩邀我一道出门，她更是连晚膳都用不下。

没过多久，父亲和母亲来找我。

「明仪，你姐姐心悦裴珩，往后你便少同他亲近些。」

「她自幼心思重，瞧见了，难免伤心。」

看来。

这个家里有病的，不止长姐。

1

「所以长姐喜欢谁，我便得离谁远些？」

我端起茶盏，慢悠悠吹开浮沫。

「那可得劳烦父亲母亲看好长姐。」

「她下回若瞧中了当朝太子。」

「总不能也让满京城未出阁的姑娘，都给她腾地方吧？」

母亲脸色一下沉了。

「姜明仪！」

「你小时候便事事同你姐姐计较，如今长大了，还是半点不肯让人。」

父亲也皱起眉。

「在江南养了十年，规矩没学会，倒学会了顶撞父母、挤兑长姐。」

我垂眼喝了口茶。

没再争。

这样的事，我自幼便争不过。

六岁那年，我同长姐闹了一场。

第三日，父亲便将我送去了江南。

说外祖母年迈，想留个外孙女在膝下承欢。

这一去，便是十年。

也是在那里，我认识了裴珩。

彼时裴大人外放江南，裴府同外祖家只隔了两条街。

春日里，我同裴珩去河堤放纸鸢。

冬日落了雪，便踩着积雪去城南买糖炒栗子。

后来裴大人调任回京。

临行那日，裴珩来同我辞别。

「明仪。」

「等你回京，我去找你。」

两年后，我也被接回姜家。

我到京不过三日，裴珩便登了门。

他还带了一盒桂花糕，是江南那家老字号在京中的分铺做的。

长姐也是那日第一次见他。

裴珩走后，她仍站在廊下。

「倒是不知妹妹何时认识了裴大人家的公子？」

我掰了半块桂花糕。

「在江南时。」

她目光在糕点上停了一瞬。

「你们很熟？」

「还算熟。」

长姐没再问。

只垂下眼，指尖慢慢捻着帕角。

后来裴珩每次登门，长姐总会寻着由头过来。

她同他说话，裴珩便客气应上几句。

除此之外，再无旁的。

可她仍旧一次次含笑而来，又一次次白着脸离开。

若再撞见我同裴珩一道出门，更要闷闷不乐好几日。

母亲瞧见了，心疼。

父亲瞧见了，皱眉。

最后。

便成了我的不是。

2

那日同父亲母亲不欢而散后，我便不大让裴珩往府里来。

左右，京城这么大，多的是去处。

这一屋子的病，我惹不起，总还躲得起。

七夕那日，我带着丫鬟去朱雀街逛乞巧市。

裴珩早让人递过话，说也会过去。

入夜后，朱雀街灯火如昼，沿街尽是卖彩线、香囊与巧果的摊子。

我同裴珩正站在一处灯摊前猜灯谜。
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「裴公子！」

我回过头。

长姐身边的丫鬟秋棠拨开人群跑来。

还没到跟前，便扑通一声跪下。

她鬓发散乱，满脸是泪。

「裴公子，我家姑娘出事了，求您快去看看她！」

「怎么回事？」

秋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「我家姑娘今日出来寻您。」

「方才街上人多，不知被谁撞了一下，从石阶上摔了下来。」

「伤了脚，眼下连站都站不起来。」

「可她不肯回府，只让奴婢来找您。」

我一时无言。

摔伤了脚，不找大夫，不回姜府。

偏要找裴珩。

裴珩却问：

「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」

秋棠一僵，我也看向她。

「姑娘听府里的下人说，二姑娘今日要来乞巧市……」

裴珩没再问。

「人在何处？」

「前头的望月楼旁。」

秋棠连忙起身领路。

我们赶过去时，长姐正坐在一家铺子门前。

裙摆沾了灰，右脚不敢落地，掌心也擦破了一片。

看见裴珩，她原本强忍着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。

「裴公子。」

她扶着秋棠起身。

才刚站稳，身子便晃了一下。

下意识朝裴珩伸出手，裴珩却已侧开一步。

「扶好你家姑娘。」

秋棠忙将人扶稳。

长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。

裴珩像是没看见，只问：

「姜家的马车呢？」

秋棠小声道：

「姑娘……今日是偷偷出来的，没敢用府里的车。」

「只在外头雇了辆车，到了街口便让车夫走了。」

裴珩眉心微皱。

「今夜街上这么多人，她只带你一个丫鬟便敢出来？」

秋棠不敢说话，长姐却轻声解释：

「我只是……」

她看了裴珩一眼。

「听说你在这里，便想着来看看。」

我忍不住偏开脸。

嗯。

果然病得不轻。

再看裴珩，他眉心已经蹙得更深。

「姜大姑娘。」

「你若想赏灯，多带几个家丁便是。」

「若是来寻我——」

他语气很平。

「以后不必了。」

「裴某，担不起。」

长姐脸色骤白，连眼泪都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