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容

太子的心上人是个侠女，惯爱纵马江湖，快意恩仇，替天行道。

我曾做过她三年的替身，替她保住太子妃的名头。

我气得不行，对着那张笑脸，举起石头就砸了下去。

容修远哎哟一声，抱着脑袋蹲了下去，缩成一团。

「想容，好歹相识一场，一见面就砸石头，可太伤我心了。」

他等了等，见没有第二块石头落下来，才讪讪地站起来。

一扭头，瞧见旁边躺着条蛇，愣了一瞬，拍拍胸口道。

「原来想容不是要谋杀前前夫，是替我打了蛇啊。」

我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，转身找了根绳子丢下去，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坑底拽上来。

容修远的左脚使不上力，像是折了。

便又折了根粗树枝丢给他，叫他撑着走。

两人走走停停，磨了半日的光景，总算把他带回了家。

他环顾我这间小破屋，满脸诧异：「怎么过得这般清贫？」

我倒了一碗水，他刚要伸手来接，我端起来自己一口饮尽，擦了擦嘴角。

「拜你所赐。」

容修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讪讪收回去，低下头不说话了。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我其实心里也明白，这账不全该算在他头上。

便先开了口，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，怎么好端端的就被废了。

容修远叹了口气，语气疲惫又无奈：「秋猎那日，林场里忽然蹿出一只老虎，父皇吓得从马上摔了下来。事后抓了个人，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，那人一口咬定是我指使的。」

「你不是。」

我脱口而出。

他抬头看我，眼底有些意外，又有些暖意。

「还是想容懂我。」

我补了一句：「你要是主谋，必定林子里放满老虎，自己先退得远远的。」

他抽了抽嘴角，把那句感激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我又问：「太子妃呢？」

容修远沉默片刻：「东宫被抄之前，我给了明兰一封休书，她回江湖去了。」

我扯了扯嘴角，嗤笑一声：「那还真是真爱了。」

他尴尬地别开眼，不再接话。

正巧村里的赤脚大夫来了，我叫他先看诊。

容修远咬着牙接骨，额上沁出一层细汗。

我站在旁边看着，心里莫名有些异样的触动。

说到底，我和他做过三年假夫妻。

那时是他主动找上我，让我替那位侠女太子妃坐镇东宫。

2

我自小便比长姐生得出挑，眉眼、身段、气韵，处处压她一头。

可惜我是个庶出的，长姐和夫人死死压着我，从不许我抛头露面，生怕我把她的光彩盖得干干净净。

眼看年岁渐长，父亲许是觉得我终归有些用处，破天荒让我跟着长姐去赴宫宴。

想着哪怕被人瞧上做个贵人妾，也算给他仕途添块垫脚石。

到了宫宴上，长姐却命我戴着面纱，不许摘下。

她自己席间因不懂规矩出了丑，气不顺，将我推进假山里，劈头盖脸扇了两巴掌。

我窝窝囊囊地受了。

没法子，姨娘还在父亲手里捏着，病重在庄子上。

父亲每月才叫人送一回药。

我若敢还手，怕是连那点药也断了。

长姐打完了，扬长而去。

我一个人蹲在假山后面，眼眶里蓄着泪，正要掉下来。

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「想不想打回去？」

抬头一看，是太子容修远。

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，看了多久。

他说我与太子妃宋明兰生得有几分相似，正好他缺一个听话的替身，替他应付东宫内外那些眼睛。

作为交换，他把我姨娘从庄子上接出来，请大夫好生医治。

我答应了。

可后来我才知道，姨娘早就没了。

父亲一直拿她吊着我，谎称她还活着。

我心里烧得几乎窒息。

再后来，容修远替我安排了一场失踪，父亲的官职一贬再贬。

在东宫那三年里，我见过宋明兰两次。

一次是她回来取一万两银子，说是要去济贫。

另一次是与人生了争斗，没赢，受了伤，回来将养了几日。

宋明兰来偏院寻我时，对着我的脸看了许久，眉眼间满是不悦，说：「不过是个替身，安分守己些。」

我低眉应了声好。

尽管容修远待我不薄，吃穿用度从不曾亏待过我。

春日里往我院中栽满海棠，夏日引我去避暑山庄避暑，秋日同去山间赏枫，冬夜并肩堆雪人，把雪捏成团往对方身上丢。

他生得极好，眉目如画，立在那里便如芝兰玉树，风骨清举，恰似明月出云。

何况他还曾救我于泥淖之中，替我遮过风雨，挡过刀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