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女儿扇了耳光后

晚饭后，我催促外孙将期末考试的错题订正，话音未落，沙发上刷短视频的女儿敲了桌子：「妈，我自己的孩子我会教，你能不能别管那么多？」

我嗔怪地回她：「妈管了浩浩十年了，怎么就多管闲事了？」

我去卫生间洗了洗，换了衣服，出来后，林暖已被周辰按在沙发上，小声劝慰：

「妈也是好心，你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？」

「我说的不对吗？她以为她是谁，寄生虫而已……」

她挣脱周辰的手，扫过我的眼里满是不屑。

心突然疼了一下。

我没再看她，平静地转身回卧室，反手关上门。

屋外，林暖跟周辰闹了好一会脾气，周辰小声地劝，最后两人说说笑笑起来。

外孙拿手机打起了游戏，游戏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，像刚才那件事没发生过……

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屋顶：

女儿生完孩子那年，亲家母哭着跟我喊腿疼，又说还要照顾病在床上的亲家公，实在走不开，林暖在电话里跟我哭，说要上班还房贷，孩子太小，也没钱请保姆：

「妈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，你不帮我谁帮我？」

我果断转了鱼摊，坐了五个小时高铁来海市。

刚来那天，林暖推开次卧的门：

「妈，要不你住主卧？宽敞。」

我摆手说不用，小卧室将就将就。

这间屋子朝北，窗户外头是楼与楼的夹缝，光照不到两小时，又黑又潮。

一住十年。

浩浩满月那天晚上，我抱着他在客厅里走了半夜，林暖和周辰的卧室门关着，里面传来周辰打呼噜的声音。

孩子哭，门没开。

后来浩浩上幼儿园，每天我接送。

有一天他发烧，林暖说加班走不开，周辰说有酒局。

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，排队挂号取药，胳膊抖得拿不住手机。

林暖在电话里说「妈你辛苦了」，我还没回，她先挂了。

十年。她偶尔想起来给三五百，我全买了菜，炖了肉，端上桌。

她吃得香，吃完都没接过我手里的孩子……

我腿疼，手指关节肿得弯不下去。

有回躺着没起来，听见她在客厅跟周辰抱怨：

「人老了就是毛病多。」

声音不大。我听见了。

这些我从没计较过，现在仔细想来，林暖早就把亲妈当成了免费保姆。

我从床上起身，打开衣橱，开始收拾行李。

东西不多，几本旧书，一本老林留下来的相册，还有十年前从老家带来的几身衣服。

十年，衣服已经旧得不成样子，但我没舍得买新的。

林暖的衣服占了大半个主卧的衣橱，还放不下，又将次卧的衣橱据为己有，她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逛商场，却从未提过给自己亲妈也买一件……

她只给我留了一个小隔间，我也没计较，一大把年纪了，把孩子带好就行……

左侧的脸颊还隐隐作痛，我的脑子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楚过。

我拉过行李箱出了卧室，将钥匙放在了林暖面前的茶几上。

她依旧趴在沙发上刷视频，嘴角带着笑，头都没抬。

女婿回了书房，里面传出来游戏的音乐声。

浩浩见我要走，放下手机跑过来拉我：

「姥姥，你去哪？你走了我晚上和谁睡？」

「要听妈妈的话，好好读书！」

我蹲下身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，转身出了门。

进电梯的那一刻，我听见女儿在屋里吼：

「你还没被她管够？离了姥姥你会死吗？去把门关上。」

接着是「砰」的一声摔门声，孩子「哇」地哭了。

屋里传来女婿的说话声：

「暖暖，你妈真的走了？你不拦一下？」

「一大把年纪了，搁这给谁矫情呢？等她回头没处去，还不是要来求我……」

我闭了闭眼，猛吸一口气，抬脚下了楼。

八月的晚风灌进领口，我站在单元门口，忽然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。

手机在口袋里，老林的号码早就停机了。

我攥了攥行李箱的拉杆，出了小区大门。

我找了老姐妹陈怡，她孀居五年，女儿远嫁，儿子在外地打工，平时拉扯着个上初中的小孙子。

得知我要来，她高兴得一夜没合眼，第二天天不亮就起床包饺子。

「老妹子，我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……」

她接过行李，紧紧抓住我的手：

「桂兰，可盼到你了，你不知道，你一离开，我连个说话的都没有，太孤单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