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来惊鹊

我难产那夜，世子在给孀妇长姐描眉。

稳婆端着一碗黑药姗姗来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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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我跪在荣庆堂一地碎瓷上，面色却温婉。

一屋子丝竹，戛然而止。

嫡姐姜月容新寡，最忌讳的便是「赖在妹夫」身边。

我不吵不闹，偏要当着满堂贵女的面。

把这层窗户纸捅破。

姜月容张了张口，竟一个字也驳不上来。

嫡母王氏眯起眼：

「月华，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，仔细堵你姐姐的心。」

前世就是这一刻，我梗着脖子争了句。

换来一巴掌加半个时辰的罚跪。

还被安上善妒的名头。

这一回，我不等她发作，重新在碎瓷上跪得端正。

「母亲恕罪，是我失言。」

我声音放软：

「我只是瞧着姐姐清减得厉害，恨不能把最好的都捧到她跟前。」

「姐姐在家一日，便有我一日伺候的道理。」

「何来容不容得下？只是正屋待客确实不妥。」

「方才是我急糊涂了，母亲莫怪。」

王氏挑了挑眉，似是没料到我这般服软。

「这才像话，你一个庶出的，能替你姐姐嫁侯府，已是造化。」

「女儿明白。」我垂着头应是。

侯府世子宋无非坐在上首，眉目清贵。

他掀了掀眼皮，目光掠过我的脸。

又是那种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的。

「月华，月容命苦，你多让着她。」

「夫妻之间，懂事二字最要紧。」

好一个懂事。

前世我就是被这两个字活埋的。

2

我作为姜家庶女被一顶小轿抬进定远侯府。

替嫡姐姜月容嫁了世子宋无非。

满京城都道世子妃与嫡姐生得七分像。

只有我清楚，我不过是照着她模样挑中的药炉。

姜月容本与宋无非青梅竹马，却被圣上指给昭勇将军陆崇。

谁料大婚次日，陆崇便旧伤崩裂殁在赴边的官道上。

据说连她的手都没来得及碰。

她为夫守制三年，孝服刚脱。

宋老夫人怜她年轻守寡又无公婆倚靠。

又架不住宋无非的游说。

吃斋念佛的心肠一软，便把人接进府来。

安置在东跨院静园，替亡夫抄经祈福。

今日荣庆堂这一席，不是贺喜，是给她安顿入府的家宴。

我抬眸飞快看他一眼，又温顺垂下：

「夫君放心，我省得。」

他满意颔首，转头看向姜月容。

竟当着满堂人的面，亲手替她拢紧狐裘：

「外头风大，仔细手冷。」

姜月容含羞带怯，偏又朝我递来一眼。

我心里飞快地盘算清眼下的困境。

前世我就是看不清这满盘的局，才被人生吞活剥。

硬刚，是最蠢的死法。

散席，丫鬟云岫红着眼扶起无人在意的我。

两条裤腿已被血浸透。

游廊上，姜月容拦住我。

「妹妹这膝盖可得好好养，往后要替我受的罪还多着呢。」

前世我听到这话只会发抖。

这一回，我抬头冲她笑。

「姐姐放心，我这条命贱耐摔打。」

「倒是姐姐，刚没了夫君千万管住自己的眉眼，莫叫人瞧出破绽。」

我扶着云岫，一步一个血印往前走。

3

三日后，姜月容亲手做了一碟藜麦酥，遣人送来。

云岫端着那碟酥，手都在抖。

「姑娘，咱们打翻它，就说手滑。」

我接过碟子，那股熟悉的气味直冲喉头。

藜麦正是我的催命符。

从小我但凡沾一口，便会喉头紧锁，喘闭欲死。

前世她头一回拿这个害我，我掀了碟子。

反落个不识抬举，忤逆嫡姐，被饿了整整两日。

果然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

姜月容携了宋无非来我院里赏梅。

她一身素缟，衬得那张脸愈发楚楚可怜。

见我捏着酥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快意。

「妹妹怎么不动？是嫌姐姐手艺粗陋么？」

宋无非负手立在梅树下，眉峰一蹙。

「月容亲手做的，满府谁有这个脸面？偏你耍小性子。」

我望着这张曾让我掏心掏肺的脸，只觉得可笑。

前世我为他挡过箭，熬过药，绣过整整三年的中衣。

他竟连我藜麦会引发喘疾都不知道。

或者说，知道了也不在乎。

当着二人的面，我把那块藜麦酥送入口，慢慢咽下。

又拈一块，笑意温顺：

「姐姐手艺好，能品尝一二是我的福气。」

姜月容反倒愣了一瞬，她没料到我这般痛快。

一碟酥，我吃了大半。

他们前脚刚走，我后脚便扶住廊柱。

气怎么也提不上来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前世这时候我被锁在柴房，拍了一夜门。

宋无非就在隔壁陪姜月容说话，却充耳不闻。

「姑娘，这可怎么使得！」云岫吓得直哭。

我从妆奁摸出早备好的金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