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不梦

城中的老人们都说，后山有一处洞穴，里头藏了一个神明。

于是我跑到后山——还真让我找到了那个洞穴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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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中流传着一个古老的故事。

说在后山上，有一处巨大的洞穴，洞穴外四季常驻，洞穴里，藏着一个胆小的神明。

因为那个神明太胆小了，所以知道的人，都不敢去惊扰它，生怕它逃了。

老人们千叮咛万嘱咐：绝对不可以惊走这个神明。

因为它实在太好了。

自从它来了后山，它的福泽荫庇了周围十几座城池，其中，我们所在的青陆城因为距离后山最近，所以受到的福泽最重，城里的人明显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健康、更强壮、更聪慧，城里人随便吃剩的桃核，往地上一扔都能自己长成一棵树。

这一带风调雨顺上百年，山洪淹不到我们，冰雹打不到我们，连虫害都没有过一次。

堪称绝世福地。

都是多亏了那个神明啊。

所以绝对不能去惊扰了它。

如果它走了，我们就没有这么好的日子可以过了。

我听得如痴如醉，不由得追问起更多关于神明的事。

可细问之下，老人们却说不出那神明究竟是何名讳，有甚威能。

我挠挠头。

夫子说，读万卷书，不如行万里路。

夫子又说，切忌人云亦云。

夫子还说，百闻不如一见。

既然他们都不知道，那我就自己去搞清楚。

后山很大。

我趁着大人不在家，背上几天干粮就出发了。

我其实还蛮有信心能找到那个神明的。

因为我是天生的阴阳眼，总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
即便是被神明福荫的青陆城，里面也是有很多阴魂厉鬼的。

我凭着直觉，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走。

从天亮走到天黑。

又从天黑走到天亮。

身上的干粮快吃完了。

我离开家好几天。

估计大人已经知道我偷溜出来了。

现在折返回去，估计要被打死。

唉。

反正都是要死，那还是继续找吧。找到了神明再死。

又过了两天。

干粮彻底吃完了。

我饿得不行。

我捂着肚子往前走。

穿花拂柳间，我踏入了一个玄妙的地界。

为何说玄妙，因为这里，竟然同时具备了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色。

桃花纷飞，夏蝉长鸣，枫林尽染，银装素裹。

这些景象竟然同时存在于一个地方。

我的心脏跳得飞快。

我……我好像找到了。

我竟然找到了！！！

我轻手轻脚地踏进洞穴里。

这个洞穴大得惊人。

我要将脑袋拼命地后仰，才能看见洞穴的顶部。

我一步一步走到洞穴深处。

然后我看见了。

在洞穴的尽头，有一面巨大的墙壁。

墙上嵌着一个……一只……一头……？

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

我没见过这样的「神」。

它怎么长得不像人啊？

反而像一只兽。

可我又看不出来，它到底像什么兽。

感觉什么动物都像一点，混在一起，加上洞穴里非常昏暗，我努力分辨了半天，才勉强找到它的眼睛在哪个位置。

我轻轻咳嗽两声。

虽然尽力控制了音量，但我的声音依然被洞穴放大了许多倍。

墙上的兽还没怎样，我自己先吓了一跳。

完了。

我声音这么大，它会不会害怕啊？

我正胡思乱想，墙上的兽忽然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
我对上了那双眼，嘴巴微张，说不出话。

好漂亮的眼睛……像……像雪化在里头，变成了云和雾，清冷而孤寂。

我就那样呆愣愣地与它对视了许久。

终于，我想起自己要做什么了。

我摘下背囊，掏出里面的长卷。

我将长卷双手捧起：「神啊，请你帮我写作业吧！我会为你上贡城里最好吃的杏花饼！」

我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。

墙上的兽沉默了好久。

我举着长卷，直至手都举酸了，只好讪讪地把手放下来。

「神是不是觉得这个愿望太小了，懒得为我达成？」

「……」

「我也不想这样，可是，我没钱许更大的愿望，杏花饼已经是我最能拿得出手的贡品了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您如果同意的话，我把杏花饼给您，您就帮我把作业写了吧，成吗？」

墙上的兽还是没说话。

我有些沮丧，抬起眼看看它，又垂下眼去，接着又抬起眼看看它。

如此反复数次。

见它真的无动于衷，我叹了一声：「行吧……我就知道，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。」

我将长卷装回背囊里，转身要走。

然后我听见背后传来了低沉的声音：

「作业……为何不自己写啊？」

我猛地转身。

「神，是你在说话吗？你、你回应我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