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引万年枝

在青州做大夫的第五年，我偶然从一个病人那里听说，霍凛要死了。

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，被人陷害瞎了眼，在庄子病得奄奄一息，没人肯管。

在青州做大夫的第五年，我偶然从一个病人那里听说，霍凛要死了。

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，被人陷害瞎了眼，在庄子病得奄奄一息，没人肯管。

当晚，我向医馆的老板辞行，背着这些年攒的家当前往上京。

到了后，我给霍凛所在的庄子管事塞了银子，成了他的贴身女使。

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
一场大雪，直接将未过完的秋全数略过。

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呜呜咆哮，听得人心慌。

天寒地冻，人便容易生病。

也因此，我上工的医馆生意格外的好。

每日头痛脑热的人乌泱泱挤了大半屋子，后堂的病人满得都没办法塞。

我忙得脚不沾地，看了这个看那个，人累得眼前发黑。

好容易稍微闲下来一些，透口气，去厨房煮面吃。

水才烧开，就听见一墙之隔住着病人的堂屋，有人在小声说话。

「你听说没，霍小将军要死了。」

「哪个霍小将军？」

「还哪个？就霍凛啊，以前的卫将军，几次大胜蛮夷的那个。」

时隔多年又一次听见这个名字。

心下一紧，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多余索面全部掉进锅里。

我恍若未觉，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对面的谈话。

「之前他被指抢自己表弟的军功，被夺了官职，家里也不认他。」

「我有个在霍府做工的亲戚，她说霍凛以前中了毒，今年不知怎么发作了，如今瞎了眼被丢在庄子上，病得要死了也没人管。」

「真是作孽哦，想之前多风光的人，想不开做这些事就算了，如今还……唉……」

我有些怔怔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。

离开上京已经五年。

路途迢迢，这里的消息又不算灵通，是以，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京城相关的消息了。

我印象里的霍凛，长枪骏马，英姿勃发，是战无不胜的大英雄。

原以为再得知他的消息，是他官路通途，是他娶妻生子。

可偏偏没想过，是他要死的消息。

愣神间，煮的面条已经熟了。

我想了想，用两个碗将锅中的面分出，添了点卤子，用托盘端去隔壁。

凭借交谈的声音，我找到那两个讨论霍凛事情的人，把面条端到他们床旁的桌子上。

「两位。」我道，「刚刚在煮面，听见你们讨论上京的事情，我也是上京人，离家多年，实在有些念着那边，可以给我讲讲吗？」

来这医馆看病的多是普通人家。

会被收来后堂的，病都偏重，治病的诊金和药钱虽说不至于让他们散尽家财，可花费也实在不少。

口袋干瘪，吃食上就不得不抠搜起来。

即便有家人送饭，饭中也少见荤腥。

而我送的面卤子是带肉的。

虽不是饭点，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眼前，求的事情也不难办。

两人没多犹豫，一边呼噜着面条，一边几乎慷慨地给我分享这些年上京发生的大小事宜。

大到朝堂变动，小到城门的守卫互殴。

大约了解了一下，我点点头，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霍凛的事。

其中挑起话头的那个摇摇头：「他家里明摆了就是把他当废子，见他得了圣上厌弃，巴不得他就这么病死呢，哪里还会管他，还能给他留个庄子住都是怕别人说闲话吧。」

我沉默了一会：「……是吗，连一个照顾他的人也没有？」

那人咂巴一下嘴：「现在好像就只有一个管事的吧，听我那亲戚说，之前有个贴身照顾他的，趁他眼瞎卷了钱连夜跑路了，不过霍凛不知道怎么没追究，就那么不了了之了。」

「他也没什么事要做，病还不重的时候自己能吃饭穿衣，不过如今怕是不行咯。」

将最后一口面条吞下肚，说话的人擦了擦嘴：「姜大夫，你以前同霍家有渊源？」

我收过两人吃饭的碗筷，笑了笑，没回答。

出了后堂，用热水仔仔细细将饭碗烫好，我蹲在门口看了会天。

雪其实已经小了许多，可风如刀割，依旧冻得厉害。

然而等雪化，才是最冷的时候。

今年要冻死很多人了。

我望向上京的方向，裹紧了披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