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这个选择的时候，我正跪在家中祠堂，额头因多日磕头祈求渗出血痕。

后来，萧临安全回来。与他一起的，还有位眉目清秀的孤女。他拉着那位孤女的手，眼中深情比当初看我更甚。「此次能平安归来，多亏了朝朝，所以我决定娶她为妻，用一生报答她。」

自从三年前嫁入国公府，她便没有住过其他的院子。如今那属于她的床，躺的是孟朝朝；那曾说永不负她的男人，守护的也是孟朝朝。两口鲜血从她嘴中吐出，她这才注意到，自己的嘴唇不知何时已被咬破。原本热闹的大厅一时间只剩下她和萧灵儿两人。萧灵儿拉着她的手："嫂子，你别太伤心，哥哥他可能受了伤，一时间想不起来。"她后面这话说得很是笃定，让她心中也多了一丝期盼，或许只要再次相处，他们还会在一起。可她知道——他不会想起来了。金字的条件写得很清楚：他会忘记关于她的一切，不是暂时失忆，不是头部受伤，是仙人亲手抹去的，干干净净，一丝不剩。就像她从未出现在他生命里。就像那十年的光阴，只是一场她独享的幻梦。

她最终没有去萧灵儿的院子。不是因为周嬷嬷的阻拦，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退路。嫁入国公府三年，她所有的体己银子都贴补了家用。萧临在外打仗，俸禄大多充了军饷，府中上下几十口人的家用，靠的是她的嫁妆和日夜操持。她父亲不过是个城门领，嫁妆本就不丰厚，三年下来，早已所剩无几。若她搬去萧灵儿处，明日府中便会传遍"主母被赶出听意院"的风言风语，到那时，她连最后那点主母的体面都保不住。所以她回了听意院，不是正房，而是正房旁边那间小小的耳房。从前那是放账本的地方，她让丫鬟安安把账本挪到库房，腾出一张窄榻，就这样住下了。"这里离正房近，将军有事，我方便伺候。"安安张了张嘴，到底没忍住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："夫人，您怎么还想着伺候他呢？他都把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安置在您床上了！"她沉默了很久才说："他忘了，不是他的错。"这都是她自己选的。她选了让他活着回来，忘了我，爱上别人。选了让自己从心尖上的明月，变成碍眼的白饭粒。既然是她选的，那她认。可认归认，心还是会疼的。

那晚她躺在窄榻上，听着隔壁正房里隐隐传来的说话声。萧临的声音低沉温柔，孟朝朝的笑声清脆如铃。他们在说话。说的什么她听不清，但那笑声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拿钝刀子剜她的肉。她把被子蒙过头顶，咬着手背，无声地哭了一夜。孟朝朝住进听意院的第三天，府中上下已经改了称呼。下人们叫她孟姑娘，语气里带着讨好；叫她夫人，语气里带着同情。同情比轻慢更伤人。因为同情意味着所有人都看出来了——她输了。婆婆倒是很高兴，她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刁难她。"江氏，朝朝身子弱，每日的燕窝要炖足火候，你亲自盯着。""江氏，朝朝畏寒，库房里那张白狐裘你找出来送过去。""江氏，朝朝是将军的救命恩人，你若敢怠慢，我第一个不饶你。"每一句江氏都像一记耳光。从前她再不喜她，碍于萧临的面子，好歹叫她一声媳妇。如今萧临不认她，她便连装都不屑装了。但她说的那些，她都应了。燕窝她亲自炖，白狐裘她亲手送去，孟朝朝的汤药她每日煎好端到正房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