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出生时星象显异,钦天监算到天边破晓,也没得出个结论。
活了两百多年的国师从天璇阁下来,为我留下一句预言。
「这个孩子会杀死现在的皇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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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讲述的是令仪、皇祖父等人的故事,书名叫《【弑君迷踪】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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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生时星象显异,钦天监算到天边破晓,也没得出个结论。
活了两百多年的国师从天璇阁下来,为我留下一句预言。
「这个孩子会杀死现在的皇帝。」
我父亲诚惶诚恐地跪下,对他的父皇叩首,求他留我一命。
皇帝抱着我,与他血脉相连的、新生的小孙女,长久地沉默。
顺和十六年,皇祖父四十九岁,提前知道了他的天命。
含章殿里静得落针可闻,跪了满地的人连喘气声都是小心翼翼的。
三皇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,生怕父亲当场将他的女儿摔死。
国师衣摆还沾着昆仑山的雪,一头白发如月华披散两肩。
他双眼淡漠地瞧着,全然没有对这个被他一句话就断送一生的幼儿的怜悯。
皇帝许久无话,只凝视着怀中的新生儿。
婴孩睡得安静,倘若他有心,一只手就能捏碎她的头骨。
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断,暗自地揣测陛下的心思。
他会先将这个孩子杀死?或是流放到无人之地终身不得归朝?或是将她囚禁起来,不给她杀掉自己的机会?
可怎样都不是万无一失的。
怀中婴孩在此时睁眼,眼珠似两颗纯净无瑕的墨玉,又似一望无际的黑夜。
他什么都看不到。
没有对亲人的敬爱,没有对权势的渴求,也没有对自己命运的挣扎哀痛。
于是陛下叹了口气,唤他的儿子。
「带回去吧,她还没见过她的母亲。」
三皇子狼狈地爬起来,差点踩到衣摆摔在阶上,稳稳地接过女儿的襁褓,后退了几步。
「父皇,那之后呢?」
「之后你要学着做一个好父亲。」
右丞相问道。
「陛下,就如此吗?」
陛下转头,问国师。
「可能算出我的寿数吗?」
国师摇头,只道天命难测。
陛下点点头。
「把她当个普通孩子养就是了。」
三皇子又磕了几个头,磕到额上渗血。
宫人来报说三皇子妃醒了,想见孩子,他便忙不迭起身跑出去了。
陛下无奈地摇摇头,叫人找个太医去给三殿下看看。
这些事都是旁人告诉我的。
纵然父母对我一再隐瞒,但我还是在五岁那年知道了自己的命运。
我觉得这简直扯淡。
我是皇祖父最小的孙女,他对我很好。
这一代的皇孙之中,只有我是他亲自取的名。
我没有任何理由要杀他。
我坐在秋千上晃着脚,说一定是国师算错了。
照看我的姑姑吓了一跳,说可不敢这么讲。
她是宫里的老人了,见证过许多国师的预言,无不灵验。
国师活了近三百年,半步登仙,起过的卦从未算错过。
虽然我不相信,但也开始少出门,求个清净。
过了几天,晚饭时做了好多菜,父亲母亲十分高兴,说我们要去潭州了。
我不知道潭州是什么地方,先问的却是为什么要去潭州。
父亲说潭州是他的封地,我们以后就住在那里。
到时候他可以带我和母亲西去蜀地东下江南,游山玩水自由一生,再也不会被一句话困在四方天里。
我听着父亲的话,也渐渐扬起嘴角,问母亲什么时候走。
母亲摸摸我的头,说月底就走。
等我们到的时候,正好可以吃岭南的荔枝。
临行前一天,父母带我进宫拜别皇祖父。
我一手牵一个,站在含章殿中。
「儿子携妻女来拜别父亲。」
皇祖父笑意盈盈,抬手叫我过去。
我看向父母,他俩点点头,松开了手。
我走到皇祖父身边,他慈爱地摸摸我的头,拿出一块榛子酥来放到我手里。
「都收拾妥当了?」
父亲点头。
「是,今日来拜别父亲。」
他和母亲跪下,给皇祖父行了个大礼。
「儿子此去,恐再难相见。
日后不能床前尽孝,愧对父亲养育之恩。」
皇祖父摇了摇头。
「我不怪你。
你长成如今这个有担当的样子,我和你母亲都会很高兴。」
我手里还拿着掰下来的半块榛子酥,想等皇祖父说完话给他吃。
他把那半块酥塞进我嘴里,摸摸我的头。
「令仪是个好孩子,不该被一句话困住一生。」
复又叹了口气。
「只可惜我没能给你一块更好的封地。」
「潭州就很好了。」
后边他们又聊了几句,爹叫儿常来书信,儿让爹保重身体。
我叫他。
「祖父。」
他低头看我,一如既往地慈爱和蔼。
「您不害怕那个预言吗?」
父亲母亲惊声唤我,一旁的大内监也急声道小郡主不可胡言,唯皇祖父没有反应。
他笑了。
「没有人不怕死,我也一样。
令仪,你相信那句预言吗?」
我点头又摇头。
「祖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,我不会那样做的。
可大家都说国师从无算错,我……」
皇祖父从雕着龙的檀木椅上下来,蹲在我面前,宽厚的手掌按在我的肩上。
「那你要好好长大,我们一起看看到底会怎样。」
离开时我回头望宫门,红墙高耸,金瓦辉煌,头顶的天永远是四四方方。
我再也不用看这方天了。
潭州的生活确实比京城的要自由。
放眼整个大曌,没人不知道我身上的预言。
但在此处,我是端王的独生女,早早就受封郡主。
背后有多少闲言碎语,也绝不敢捅到我眼前,我就乐意装不知道。
父亲经常与京城往来书信,也帮着办这边的差事。
随着每一封带着官家私印的书信来的,还有皇祖父给我的礼物。
有时是精致的物件,有时是一些书籍。
我就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到十三岁。
顺和二十九年春,潭州边境发了一场疫病。
母亲出身太医世家,不愿袖手,父亲身为皇子,亦难辞其咎。
在一个细雨婆娑的早晨,他们带着几车粮药离开了端王府,命人好生看管我,决不许我出城。
我坐立难安,也只能在城内安顿周旋。
我等了二十七天,等来了疫情平复的消息,还有低垂的素缟和飞舞的纸钱。
送回爹娘骨灰的刺史满脸泪水,说王爷王妃是为了黎民百姓,郡主节哀。
我抱着那两个木头盒子无声地流泪,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都不知道。
当日我哀求父亲不要去,这些染疫的流民从两州交界处起,是二皇子驱赶放任流民,这才有了祸事。
此事上报天听,皇祖父会有定夺的。
父亲摸摸我的头,很无奈地笑笑。
「我会报上去,但官家的处理也需要时日,百姓们等不了。」
他当年不愿辜负父亲,又不想耽误女儿,在选储时自请封王离京。
如今看不得百姓煎熬,又把自己搭了进去。
我饱读圣贤书的父母,心头竟有这样重的忠孝仁义,把自己搭进去也无二话。
当日还是活生生的两个人,命亲卫拦着我不得跟上,如今只有这一方小小的木盒。
因为疫病,我连他们的全尸都看不见。
他们为我留了什么话?他们当时想不想见我?我都再也无从得知。
再醒来的时候,姨母刚为我施完针。
她心疼地攥着我的手,说官家下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旨。
端王和王妃的葬礼有大内的人来操办,等结束了就把我接回京城。
当年父亲舍去一身权势富贵为我换来的安稳,也只享受了八年。
我最终还是要回到那红墙围起的四方天里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