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遁出宫的第五年,我突然病重。
多少大夫都查不出病因。
我只好去找神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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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讲述的是裴思、楚樾等人的故事,书名叫《【招魂奇缘】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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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遁出宫的第五年,我突然病重。
多少大夫都查不出病因。
我只好去找神婆。
她一掐算,变了脸色:
「你多久没回家了?是不是家里人当你死了,在给你招魂呐?」
我摇摇头,「我常和兄长通信。」
「得罪过什么厉害人物吗?」
我下意识摇头。
转念间,想起宫里头那位帝王。
我把他得罪得很深。
可那已经过去很久了。
在我消失的几年里,他有佳人在侧。
怕是连我长什么模样都忘了。
神婆面色坚定,「不,我没算错。」
「给你招魂的可不是寻常人,是位紫气缠身的贵人。」
我落下一锭银子。
「可有什么办法?」
神婆没急着收下。
「难,那个替你招魂的人,背后一定聚了不少术士为他办事,真真是法力无边。」
「你一个活生生的人,被人做法吸魂,怎会不受反噬?」
我紧皱眉头。
「那我就只能等死吗?」
神婆给我出主意。
「你如果知道那人是谁,就赶紧去他跟前露个面,还须在三个月内,否则你身子撑不住。」
我怔了怔。
勉强露出笑容:「明白了,我回去想想……会是谁。」
临走时,我仍不死心。
「你这边若有了破解之法,定要来找我,多少酬劳都不在话下的。」
我开了两间米行。
在睦州城里,人称我文掌柜。
五年间,没人知道我曾经是宫里的俪妃。
我出自一个破落的侯府。
爵位传了一代又一代。
尽落在不思进取之辈手中。
渐渐把名声都败光了。
眼见着爵位就要被收回去。
我兄长忽然中了科举。
保住了岌岌可危的镇安侯府。
封官承爵,好不风光。
就连人生大事,也一并解决了。
就在揭榜那日,他被榜下捉婿。
看中他的,竟还是沛国公府的千金,赵玉妍。
她与我兄长成亲当日,好事成双——
一道圣旨送进侯府,召我入宫为妃。
这年,我十五岁。
是楚樾登基后的第一位妃子。
他俊美无俦,气度不凡。
我对自己的归宿十分欢喜。
有人调侃,侯府祖坟灰了这么些年,总算冒了一次青烟。
长子裴青官位加身,娶得贵女。
次女裴思得帝王眷顾,荣宠加身。
我入宫三年,楚樾就与我恩爱了三年。
直到外派为官的兄长终于回京了。
他刚成亲不久就被遣去历练,好在赵玉妍愿意跟随。
在外政绩赫然,到了升迁的时候。
恰逢此时,我被诊出身孕。
楚樾大喜,不仅安排宫宴庆贺,还赏赐了侯府。
楚樾带着赵玉妍入席谢恩。
凡是在场之人,都清晰地看到。
楚樾望向赵玉妍的那一刻,险些把酒杯捏碎。
更是罕见地露出不甘的神色。
我这才知道。
早在楚樾登基前,他和赵玉妍就是一对。
但赵玉妍与他起了争端。
她要楚樾的后宫里,只能有她一个。
楚樾拒绝了,他说没有这样的规矩。
为了和心上人赌气,赵玉妍亲自点了我兄长为婿。
然而婚期已至,楚樾都没有来挽回。
而是直接给赵玉妍夫君的妹妹,也就是我,下了封妃圣旨。
他专宠我三年,一次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赵玉妍。
想来是因为她和我兄长都不在京城。
眼不见为净。
但思念这东西,越是要堵住,就越是会在某些猝不及防的时刻,如潮水般涌现。
比如,他在宫宴上与她重逢的时候。
那天晚上,赵玉妍没能出宫。
还是我亲自把人留下的。
是楚樾让我去的。
「俪妃,去和你的长嫂说,你想与她叙旧。」
「妾身不去。」
他的眼神变得幽深,如紧缚的绳索绕在我的脖颈上,让人呼吸不得。
「听话,朕明日就许你做贵妃。」
眼睫骤而颤栗,豆大的泪珠流下来。
「若只是请嫂嫂叙旧,又何必拿贵妃之位来诱妾身?妾身知足常乐,不敢奢求高位,只求嫂嫂与兄长能平安出宫。」
楚樾脸色一沉。
「你当真希望你兄长能平安出宫吗?」
我浑身一冷。
赵玉妍被留在宫里七日。
七日里,楚樾没来找过我。
可即便他来了。
以我骤然憔悴消瘦的面容,也是接不了驾的。
我每晚都睡不着。
一闭上眼睛,就会想起裴青彷徨离开的身影。
还有他看向我时,哀怨沉重的眼神。
我提起笔,给他写了一封信。
信里写下我知道的所有,以及他想知道的一切。
送信之前,我去见了赵玉妍。
我问她,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兄长的。
她抬起慵懒的眸,声音淡淡:
「此般情形,谁也不想看到,但他不必为我守着。京城里那些高门世家小姐,多有恋慕他英姿之人,让他择出一二,好生照顾自己。」
我依言,把信送到侯府。
可我没想到,裴青收到信后,会主动请命去驻守边关。
他离开那天,我私自取来令牌。
追到城门截他。
我问他,为什么。
他遥遥地望向朱墙的方向。
「夫妻一场,我盼她圆满。」
「我自是走得越远越好。」
我没有再阻拦。
只是最后去抱他的时候,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
「若你听见我的消息,不要慌,我会再联络你的。」
裴青满眼困惑,但没有深究下去。
人来人往之地,不适合说太多的话。
我目送他出城,手掌慢慢抚上小腹。
我已经有了决定。
我不想回宫。
不想在那儿和我的长嫂汲汲争宠。
神思逐渐清明之后,脸上的泪水干了。
我毅然转身,朝着侯府的方向径直回去。
然后做了一场局。
让所有人都认为我死在了那里。
我改名换姓,成了米商之女,名为文秋。
我不是一开始就来了睦州的。
这儿是我精心挑选的地方。
气候温润,四季如春。
我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。
这回是来势汹汹。
药吃着。
神婆也找了。
只是她的话却让人又惊又疑,不敢相信。
真的是楚樾在招我的魂吗?
这是想做什么?
难道是怪我带着未出世的皇儿一起去死,要鞭我的魂出气吗?
好没道理。
退一万步,即便是真的,我又怎么可能会去见他?
那是欺君之罪。
没病死也要被赐死了。
我不能,也不敢赌。
我还有英哥儿要养。
「娘!我给你带药回来啦。」
玉雪可爱的小公子忽然出现在院子门口。
小靴子踏得咚咚响,像阵小风似的卷到我面前。
他熟练地摊开药包,送到我嘴边。
「娘,你快吃快吃。」
「好好好,我这就熬来喝。」
我接过之后,粗略地扫了一眼。
里头都是些三七、何首乌之类的药材。
英哥儿哪懂要抓什么药。
他只懂得跑去那些会看病的人面前,「我娘病得很厉害,你知道怎么治吗?」
有些态度负责的,会让他领到家里,亲自过问。
有些贪他钱银的,就直接开些温补的药,裹成一包,让他买下。
他如今,纸鸢不放了,小鸟也不养了。
成日里不是去找药,就是在被人骗钱的路上。
可我才不说他傻。
英哥儿是最体贴的小孩。
我更要好好活着。
我取来纸笔,把这头的困境完完整整写上。
得让裴青知道。
他见多识广,定有应对之法。
何况,在我离宫的第二年,他已官至总督。
身边定是不缺能人异士的。
寄信回来的路上,路过一户人家。
里头烟熏火燎的,还隐约传来女娃的哭声。
不好,有孩子在里边!
我横下心冲进去,抱了出来。
四邻赶来灭火。
快灭干净时,孩子她娘慌里慌张地回来了。
她拎起半人高的女儿就打:「让你学老娘点火盆,怕了没?看你下回还敢不敢。」
我定神一瞧,正是我那日找的神婆。
恰巧,她也认出我来了。
「你你你……不就是被招魂的那个?」
我点点头。
她狠狠一跺脚。
「罢了,我虽然没多少把握,但这回不怕豁出去,给你做一场法,把你的魂给固稳咯。」
夜深人静。
她在我四周点了数盏渗了朱砂的油灯。
还置上五花八门的符。
更用浸了我指尖血的红绳缠在我的手腕上。
她绕着灯阵,摇铃诵咒。
我闭上眼。
耳畔先是寂静,随即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。
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,又像是风吹过无数根绷紧的弦。
最后竟化作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含混。
「俪妃、俪妃,你回来……」
我猛地睁开眼。
像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我骨头缝里挤。
我疼得撞翻了一盏灯。
灯油泼在地上。
神婆也吐出一口黑血。
她的喘息声粗重。
我自己的心跳也如擂鼓般。
「文娘子,不行了,这法我做不动。」
她看向我,眼底有了惧意。
「只怕那一头,也要察觉到你的动静了。」
我强撑着起来,可没走两步就扑通倒下去。
不知昏了多久。
醒来时,英哥儿满眼通红地站在床边,婢女也愁容满面。
「当家的,你可算醒了,往常再怎么虚弱,也不会晕上这么多天的。」
「我好多了。」
我慢慢起来,摸了摸英哥儿的脸,安抚好他。
又对着婢女交代,我要出一趟远门。
米行先交给伙计打理。
不等回信了。
我要直接去找裴青。
且直觉告诉我,这段时日,先躲一躲睦州这地方。
英哥儿也要一块带走。
「娘,咱们去哪?」
「去探亲。」
他圆眸一睁:「是找到我爹了吗?」
我愣了愣。
突然想起他三岁的时候,看见别家的孩子有爹,就他没有,跑回来问我:「爹哪去了?是不是不要咱们了?」
「不是这样的。」
我耐心解释:「娘是在逃难的路上碰见你爹的,那时我身子虚弱,他照顾了我一路,你也是那时来到我肚子里边的,可惜路程周折,我们还是走散了,这世间人潮熙攘,一旦错过,便很难再碰上了。」
英哥儿似懂非懂。
「我一定不会跟娘走散的。」
小骗子。
因为贪玩,走失过好几回。
庆幸我在睦州城里结了不少缘。
平常谁家手头拮据,倒肯让人先赊着账,先把米舀回去填着肚子,所以他们寻着英哥儿之后,都忙不迭地送到我跟前。
这回去找兄长路途遥远,我更要看紧了。
可到城门时,却发现今日有些不对劲。
他们在严查出城的人。
心口莫名揪紧。
我没有急着过去,收买了旁边的摊贩,请他去问。
「问着了问着了,好像是收到上头的命令,最近不许轻易放人出城,都要一一验过,不仅是睦州城,周边那几个地方也一样,不知道是不是潜进了要犯,真是吓人。」
我没敢过去。
回去之后,愈发不安。
以专心养病的名头,让管家先把英哥儿带回自家养一阵。
我继续寻医问药。
顺带,火盆也跨的。
近来燥热。
我在午后昏睡,恍惚间听见窗外有蝉鸣,吵得人烦闷。
我本想翻个身继续睡。
却忽然察觉,脑袋不疼了。
我坐起身来,动作比往日快了三分,竟没有一阵天旋地转。
傍晚,已经能喝下一整碗鸡丝粥,还吃了两块米糕和蛋羹,也没吐。
忽然就好起来了。
我踏出门,连睦州城也恢复了往常的平静。
城禁已解。
说是要犯已擒拿归案。
虚惊一场,虚惊一场。
管家听说我身子转好,要带着英哥儿回来。
我站在米行,远远望见他正被牵着回来。
还没到,他闹着要买糖葫芦。
管家给他买了。
他举在手上,雀跃地转过身。
他转身转得急,一头撞上了一个人。
英哥儿手里的糖葫芦粘在了那人腰带上,糖渍糊了一片,山楂滚落在地。
英哥儿愣了一瞬,嘴一瘪,眼看就要哭。
可一抬头,却被男人的眼神吓住,一动不敢动。
只因他正死死盯着英哥儿的脸。
那是一张与我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。
我缓缓扫视四周,看起来处处都没变。
可是暗地里,不知布下多少暗卫。
才有了天子微服私访的这一幕。
街上的喧嚣突然远了。
「什么俪妃,什么裴思,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,我有我自己的名字,我叫文秋。」
我声音冷静,眉眼紧皱,尽是困惑。
楚樾握着我肩膀,隐忍的眼底烧着灼热。
他克制住所有翻涌的情绪,「你以为装失忆,朕就会以为自己找错了人了吗?」
「我好端端地过日子,你一上来就将我错认他人,还说我装失忆,真是好没礼貌,快快出去!」
楚樾脸色一凛。
他松开手,转身朝外走,「睦州知府召来,再在四邻中取十户出来,朕要亲自问一问,这文家姑娘是什么时候落脚此处,又是什么来头。」
话音刚落,一阵啜泣声传了过来。
楚樾正跨过门槛的腿脚有些僵硬。
他侧头望向墙根,看见被吓哭的英哥儿。
管家连忙把孩子挡在身后。
他大概已经猜到眼前这人来头不一般,斟酌着说话:
「哥儿很少见生人,胆子小,莫要怪罪,莫要怪罪。」
楚樾慢慢走过去。
他伸出手,让管家身后的英哥儿出来。
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
「文英。」小心翼翼的语气。
楚樾一改沉肃的神情,微微笑了笑:「算日子,你是七月生的对不对,正是现在这时候。」
英哥儿很紧张。
一会猛猛摇头,一会又连连点头,生怕自己答错了。
他年纪固然小。
可方才亲眼看见家里被包围的阵势,这会也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。
楚樾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脑袋。
「真乖,是朕和俪妃的好孩子。」
话音刚落,侍卫匆忙来报。
「一刻钟前,镇安侯不知何缘故,也进了睦州城。」
楚樾微怔,随即笑了。
他回到我身边,意味深长问道:「你说,镇安侯是否也要来找故人?那到底是什么人,值得让他奔赴数百里?」
我想说点什么,可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沉默,我露了怯。
楚樾手臂一展,将我半揽半拽地推进了旁边一间屋子。
英哥儿被管家眼疾手快地拉开了。
隔着门板,我听见他哇地哭了一声,随即被捂住。
然后是落锁的声音。
屋子里光线暗,只有半扇窗漏进来一线日光。
照我退了两步,脊背抵上了墙,再无路可退。
我以为他要发怒了。
我看见他的下颌绷紧,神色愈发复杂,是风雨欲来的前兆。
下一瞬,他压过来,与我交颈而语:
「你还要骗朕到什么时候?」
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,终于在这一刻倾泄出来。
「朕想你了。」
楚樾要带我们母子回宫。
米行只能转由他人打理。
离开时也没什么排场。
普通的马车,连侍卫都换上了寻常的衣裳。
只是那通身的气度藏不住,还是惹得早起倒水的王婶多看了两眼。
我转过身的工夫,门前忽然热闹起来。
认识的婶婶伯伯都凑了过来。
「这是……这是要做什么?」
「文掌柜,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?这些人谁啊?光天化日的,怎么强搬了你的东西出来?」
「你别怕,要是有人欺负你,咱就去报官。」
「对,报官!快报官!」
楚樾听见了,却没有回头,侧脸线条冷峻。
一时间七嘴八舌,几个年轻些的已经要往外跑了。
都是好心人。
只是他们对上的是楚樾,我怕他们要掉脑袋。
「别,」我深吸一口气,话到了嘴边,终于还是说了出来,「是老家的夫君来接我了,怪我,从前没怎么提起过。」
四下里忽然安静了。
有个婆婆没听清,侧着耳朵问,「你说啥?」
「夫家,来人了。」
这下听清了。
「哎呀,这是好事啊。」
「这这这……这倒是我们多虑了。」
楚樾忽然转过身来。
他心情似乎极好。
眼底那点阴翳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张扬的愉悦。
「内子离家多年,承蒙诸位照拂。来人,取来千两白银,分与街坊四邻。」
周遭向我投来羡慕又感激的目光。
惊叹我得了个阔气的夫君。
我头疼。
迎面撞上裴青。
他的确来睦州了。
在收到信之后。
他是匆匆骑马奔来的,风尘覆了满脸。
数年未见,他瘦了。
此前怕暴露,我们每年都只修书一封,不敢见面。
楚樾没细审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,只让他随驾,回京述职。
途中,裴青提起我身子出问题的事。
楚樾这才知道,我这边遭了反噬。
他沉默许久,面容复杂。
「朕给一个活人招魂五年。」
「可笑。」
不知是笑自己轻信。
还是笑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。
我也才知道,那一夜我撞翻油灯的同时,遥远的皇宫里,楚樾也吐了血。
那些术士顺着那丝感应,锁定了睦州一带。
而我的身子之所以突然好转。
也是因为招魂中止,楚樾已启程睦州。
回到皇宫之后,英哥儿就成了皇子。
正式入了玉牒,更名为楚玄英。
我死而复生,掀起轩然大波。
宫外的,去找裴青打探。
宫里的,被楚樾挡回去了。
我像个没事人一般,受封贵妃。
册封那日,皇后松了一口气,似是叹我终于回来了。
这位皇后,是在我死遁的第三年立下的。
那时楚樾登基已经六年。
朝臣、世家齐齐上书,禀明中宫之位绝对不能再空着了。
于是就挑了崔氏女,清河崔氏。
我去请安时,崔皇后几番叮嘱我,以后定不要谋弄生死之事了。
我以为她只是寻常训诫,后来才知道,她是在怕我。
怕一个能假死脱身、瞒天过海的女人。
但我不在意。
我只在意,英哥儿在宫里能不能平安长大。
至于楚樾——
他给我招了五年魂,这份情意,我认。
但过去的事,终究是过去了。
从今往后,我是裴思,也是文秋。
是贵妃,也是睦州城里那个卖米的文掌柜。
这就够了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