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去惊华

被朝廷招安后。

我看上了全京城最守规矩的清贵翰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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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为了嫁给温煦，我已经整整半年没亲手打过人了。

我爹对我的说辞很有意见。

「上个月李侍郎家的公子，被阿四套麻袋揍了一顿。」

「阿四打的，关我什么事？」

「前日王家小姐的大宛马跑丢了。」

「马自己跑的，关我什么事？」

我爹盯着我：「昨夜邱侍郎家的公子被扒光吊在城楼上。」

「那不成是他自己爬上去的？」

我拳头捏得嘎吱一声：「爹。」

他立刻闭嘴了。

过了会儿，还是没忍住。

「所以你所谓半年没打人，就是没亲自动手？」

我皱眉：「不然呢？」

为了温煦，我连刀都没拔过了。

从前出门腰上挂两把弯刀，左边砍人，右边切肉。

如今全收进床底，换成了团扇。

京城的规矩实在难学。

我们伏虎寨就没这么多讲究。

山下村子缺粮，我们就送。

县里粮仓锁着不放粮，我带人劈锁。

县丞小舅子强抢民女，我堵路上打断他一条腿。

黑心粮商抬价，我抢他的粮车分给百姓。

京城人说这是土匪。

我不服。

富人的钱和狗官的钱，怎么能叫抢？

那叫物归原主。

不过温煦说，京城不是山寨，凡事要讲道理。

所以现在我已经不随便动手了。

通常先讲道理。

实在讲不通，再让阿四套麻袋。

温煦只说不能随意动手。

没说不能随意套麻袋。

02

我对温煦，大概算一见钟情。

朝廷前后一共派过三拨人来招安。

第一拨是县令，上山鼻孔朝天，张口闭口「尔等匪类」。

我听了半刻钟，让人连人带轿抬下山。

当晚阿四他们顺路把他新收的紫檀桌椅搬去十八里铺卖了。

县令气得砸了半个屋子，最后到底没敢怎么样。

毕竟闹大了，他应该比我先进去。

第二拨是知府，这回学聪明了，带了三百官兵。

可惜山路不好走。

最后人回去了，马少了十七匹。

我爹至今坚持那十七匹马不是我们抢的。

「都是自己跑进寨子的。」

我也这么认为。

直到第三次，温煦来了。

那日刚下过雨。

他一身绯红官袍，靴边沾泥，只身站在寨门外。

我看见他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
寨子里的弟兄大多长得随心所欲。

我从小看到大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直到温煦往那里一站，我才发现。

哦。

原来男人还能长成这样。
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，身姿坦荡。

「山下十八村联名作保。」

「伏虎寨劫官不劫民，劫商不劫穷，三年来替百姓开过粮仓，也救过被拐女子。」

温煦道：「我今日不是来剿匪。」

「我是来问蒋姑娘，愿不愿意跟朝廷谈个条件。」
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。

朝廷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谈。

后来进京我才知道，温煦是出了名的端方守礼。

翰林出身，年纪轻轻便入御史台。

阿四听完挠头：「大当家，要不算了？」

「温大人这种人，一看就不好抢。」

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
「谁说我要抢？」

我是要嫁。

名正言顺，八抬大轿，嫁进温家。

温煦喜欢守规矩的人，那我就守。

不就是规矩吗？

比练刀还难？

03

阿嫦给我列了京中贵女行为规范，整整三张纸。

琴棋书画，茶艺女红，管家理账。

我看完沉默半晌：「有没有简单点的？」

她想了想：「笑不露齿，行不露足。」

这个听着还行。

我勤勤恳恳练习了半个月。

为此，阿嫦还给我买了一柄绣兰花的团扇。

我拿了三天，实在不顺手。

后来让人在扇柄里灌了铁，这才舒服不少。

温煦来送伏虎寨弟兄们的安置名册时，我正捏着团扇，一步三停往正厅挪。

他看了半天：

「蒋姑娘，你的腿怎么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