匣中玉

父亲定罪后。

家人求到我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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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我揣着玉佩出门时。

碰到了回来的裴怀璋。

他见到我。

立即皱起了眉头。

好像我是一个令他棘手的麻烦。

「你要去哪里？又要去官署找我吗？

「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。

「我虽然是主审官员，可作为你爹的女婿，我要避嫌。

「阿玉，你何时变得这般不明事理，一而再再而三要我这个清清白白的父母官为你徇私枉法。

「他是你父亲不假，可出嫁从夫，你已经是我的夫人。

「你也该为我的前程名声着想，而不是一味地自私自利，只顾自己和娘家。」

他看我的目光失望到极点。

我嘴笨。

他是做官的，出口成章。

总能说出许多的大道理来驳斥我。

但我也只是嘴笨。

我脑子又不笨。

他那些大道理。

只能说服他自己。

说服不了我一点。

我有条不紊地回敬他。

「嫂嫂和姐夫为了我爹都在四处奔波，连同他们的父母亲戚也都在跟着尽力而为。

「裴怀璋，你懂什么叫尽力而为吗？

「是他们知道我爹没有罪，他们行动了，不管我爹最后的结果如何，大家都无愧于心。」

裴怀璋叹了口气，指责我。

「阿玉，你太蠢。

「什么叫尽力而为？什么叫无愧于心？

「那是扰乱朝堂！结党营私！

「你真是妇人之见！

「今日是你的生辰，我专程赶回来为你过生辰。

「我以为你终于想明白了，没想到你还是这样听不进去。」

他板着脸孔，将怀里的簪匣放在我手里。

「你自己，好好冷静冷静。

「行刑后，你爹的尸首，我会亲自敛尸，找最好的绣娘给他缝好头颅，让他走得体面。

「这已经是我法外开恩了，依照律法，你爹是要被丢入乱葬岗，不许收尸的。」

我气得发抖。

等我反应过来时。

手里的簪匣已经被我砸在了他的额头上。

簪匣四分五裂。

里面的簪子摔在地上，碎了个稀巴烂。

裴怀璋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。

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礼物，勃然大怒。

「你疯了是不是！

「就因为我不愿违背良心，你就恼羞成怒对我动手？

「泼妇！你怎么成了村户人家那般粗犷的泼妇！」

我怒火滔天，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。

在他震惊的目光下。

我冷冷道。

「我也想知道，我怎么会嫁给你这种恶心的人。

「什么清风朗月贵公子，什么刚直不阿裴大人，你抱着你的虚名过一辈子吧。

「你给我写和离书来。

「裴怀璋，我要和你和离！」

曾经相爱相敬的夫妻。

走到如今恶语相向的地步。

不过三年而已。

裴怀璋愣住，定定地看着我。

「你说什么？」

我一字一顿。

「我说，我要和你和离。」

他目光慌乱，拂袖离去。

「你简直不可理喻！」

2

裴怀璋走后。

我独自一人站在日光下。

不知晒了多久。

才感觉浑身冰凉的血液有了点温度。

丫鬟琥珀担忧地给我递来帕子。

「夫人，您别伤心，姑爷他为官一贯如此。

「老大人没出事之前，您和姑爷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？京中谁不羡慕你们是神仙眷侣恩爱夫妻。」

我这才发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。

我苦涩地扯了扯唇角。

一点点拭干眼泪。

「琥珀，你还小，不明白夫妻之间不应该只有在好的时候好。

「人生一世，谁敢说自己日日如意年年顺遂。

「锦上添花容易，雪中送炭却难。

「只有在失意落魄的时候，才能看到夫婿的人品是否值得托付。

「我看到了，也明白了。

「是裴怀璋他不值得我托付，也成不了我的依靠。」

所以，我要开始断舍离，换掉他了。

3

我到东宫的时候。

太子一如既往，不肯见我。

我拿出怀里那块玉佩，让门房送了进去。

没一会儿，东宫大门再次打开。

侍女毕恭毕敬。

「三娘子，殿下请您进来。」

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太子萧行之的书房。

也不是我第一次跪在这个位置上。

这个角度望上去。

与六年前并无不同。

一样的陈设，没有丝毫的改变。

连坐在榻上的人，容貌也一如当年般英俊自持。

萧行之坐在靠窗的软榻上。

手肘撑着下颌。

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的棋盘。

我送到他面前的玉佩。

被他冷漠地丢掷到了我膝盖前。

「三娘子，你对孤的救命之恩，早在三年前，你来求孤救你夫君时就已经两清了。

「如今这般作为，挟恩图报，实在是令人不齿。」

他目光凉薄，声音也冷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