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遥
君夺臣妻的第三年。
朝臣再一次死谏,劝赵衡废了我。
他却没再动怒,反而下旨立谢国公嫡女为后。
那是先帝曾为他指的未婚妻。
是夜,他来到我宫中,临窗叹息。
「朕独宠了你三年,晚卿却在外受了三年非议,至今无人愿娶。」
「贵妃,你与朕皆亏欠她良多。」
我默了一瞬,点头称是。
翌日,便去见了太后。
「求母后垂怜,赐嫔妾一『死』。」
话音落下,长乐宫中一片寂静。
俄顷,太后才微微抬手,屏退了宫人。
「贵妃,你可想好了?」
「皇帝还未废你,你若执意假死,可是欺君之罪。」
「何况你一介女子,无娘家依仗,若出了这宫门……往后的日子,怕是不会比宫中好些。」
太后顿了顿,又劝道:「皇帝这三年对你的心思,哀家是看在眼里的。」
「谢家女出身世家,多少有几分清高。即便入宫封后,想必看在皇帝昔日对你的情分上,也不屑,更不敢为难你。」
平心而论,她老人家此话也算推心置腹。
我却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「谢母后好意。」
「只是嫔妾心意已决,还请母后成全。」
太后微微蹙眉,沉默半晌,才轻叹一声。
「也罢。」
「你原本也不属于这皇宫。」
「既如此。半月后佘山礼佛,你便陪哀家同去吧。」
我这才松了口气,伏地谢恩后,缓步走出了长乐宫。
回首时,还能瞧见太后正遥遥看着我,对我微一点头。
若放在三年前,我是决不敢奢望她老人家能给我一个正眼的。
毕竟当年,满宫上下最想要我死的人便是她。
当朝太后并非赵衡的亲生母亲。
他是因母妃暴毙而亡,才被抱养到太后宫中的。
满朝皆知,当年新帝与太后两人势同水火。
只因赵衡认定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妃。
是以,他不愿娶太后与先帝为他钦定的太子妃谢晚卿。
反而冒天下之大不韪,强夺了我。
致使朝野震惊,也将太后气得大病一场。
此后,我便成了两人博弈的工具。
闹得最过火时,我甚至在太后的磋磨下小产了一个孩儿,险些殒命。
那时赵衡满心护着我。
不仅在众目睽睽下,纡尊降贵亲自抱我回宫。
甚至忤逆不孝,提剑闯入太后寝殿。
满脸肃杀道:「母后若再动贵妃一根头发,休怪朕不念昔日养育之恩。」
此事闹得颇大。
以致于前朝上奏的折子如雪花一般数之不尽。
字字句句,皆唾骂我这祸国妖妃死不足惜。
直到后来宫中闹起瘟疫,我身为后宫唯一妃嫔,不得不冒死留在长乐宫侍疾。
劳累月余,才换来她老人家对我改观。
但那时的我还不知。
我不过就是赵衡与太后博弈对抗时的一枚棋子。
若被太后接纳。
那对于赵衡而言。
我就成了弃子。
就如……昨日一般。
其实先前三年,赵衡的确对我极尽宠爱。
朝臣越是想要他废了我,太后越是想要赐死我。
赵衡就越是疼我爱我,待我如珠如宝。
刚入宫时,有御史台的谏臣因想逼他废我而当朝触柱,却没死成。
赵衡都毫不留情。
只甩了两下手中玉绦,神色淡淡道:「爱卿既一心求死,朕岂能不成全?」
随后,便有侍卫上前将满头是血的谏臣拖出殿外。
我听闻此事时,吓得不轻,做了几夜噩梦,高热不退。
醒来就瞧见赵衡倚在我床头,轻轻把玩着我的头发。
见我睁眼,轻笑道:「怎的做了贵妃,胆子还这般小?」
随后又轻叹一声,将我拥入怀中。
「罢了,左右有朕护着你。」
「放心,今日之后,无人敢再对朕的阿瑶无端置喙。」
天子一诺,重若九鼎。
此后两年,的确没有臣子再敢来触我的霉头。
直到昨日。
一位刚入京不久,看不清形势的言官再度死谏,要他封后废妃。
霎时间,满朝寂静。
就连一旁的宫女太监都替这位大人捏了把汗。
殿外侍卫甚至已经握住刀柄。
只等赵衡一声令下,将人拖出去斩首。
却不料他只闭了闭眼。
沉默片刻后,便唤来礼部大臣。
「贵妃无过,不可言废。」
「然,国不可一日无君,后宫不可一日无后。」
「便封谢国公之女为后罢,礼部择吉日备封后大典。」
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高呼英明。
消息传来后宫。
红菱愁容满面:「娘娘,陛下可是变了心?」
我无法回答。
只手指微微一抖,绣花针便刺入指尖,氤出一抹殷红。
赵衡便是在此时进门的。
他细心拭去了我指尖血迹,放在唇边一吻。
默了一瞬后,才抬眸看我。
那双昔日温柔含笑的双眼,此刻却清冷无波。
他说:「阿瑶,朕独宠了你三年,让你享尽荣华。」
「可晚卿却因朕当年任性之故,在外受了三年非议,至今无人敢娶。」
「说来,你与朕都亏欠她良多。」
只短短几句,我便明了他的意思。
抽回手低头称是。
是夜,他依旧留在我宫中。
似是安慰补偿,直到日光微白,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穿衣。
临走前,淡淡交代我道:「朕这几日事忙,便不来陪你了。」
「阿瑶在宫中乖乖歇息,朕得空再来看你。」
可我却明白。
帝王心易变,春恩无日长。
他口中的「得空」,只怕不知要拖到何时了。
太后开恩。
允我在随她离京前,出宫最后去看一眼心中挂念之人。
其实我早已无处可去,也无人可看。
却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昔日的桂花巷。
我幼年失怙,若非宋母见我可怜,将我收养,我本早该饿死街边。
但宋家处境亦艰难。
为养活我和宋玉章,宋母没日没夜地刺绣典卖,在我尚未及笄时便瞎了双眼。
此后,家中诸事便都落于我身。
好在宋玉章寒窗苦读十余载,终于高中。
我身为他的未婚妻,陪他一同出席赵衡在宫中举办的琼林宴。
却不料那一去,我便被困于宫中再无法见到故人。
听闻,宋母已在去岁病重去世了。
我买了几炷香,在巷口昔日宋母必经之地默默点燃插上。
随后,便转身去了南楼。
那是从前我与宋玉章最常去的地方。
那时的日子苦,却有奔头。
宋玉章常在温书之后便接过我手中的活,叫我在一边歇息。
一张清冷玉面,只在看见我时会露出些微笑意。
他郑重对我道:「阿瑶,待日后我高中,必不会再叫你吃这些苦。」
即便尚未高中,他也总惦记着让我开心。
用典卖字画的银钱,给我置办衣裙首饰,带我在京中集市游玩散心。
每回进出桂花巷口,路过南楼,我二人都会驻足此处。
只是牵着手挤在人群中远远听几句唱曲,便会相视一笑,除却满身疲惫。
但今日不知为何,南楼门外却冷冷清清。
我抬步进门。
直到在厅中瞧见了一身便衣的赵衡。
才知原来他今日包了场。
赵衡身侧,一身着华服的明艳女子回眸看见我。
清淡一笑道:「陛下今日约臣女出门,是要借贵妃娘娘蓄意敲打臣女,还是刻意羞辱臣女呢?」
原来她就是谢晚卿。
赵衡面色骤沉。
「贵妃,朕命你在宫中好生待着,你来此处作甚?」
他疑心我是醋意发作,故而跟踪他来到此地。
嗓音森冷道:「自去外间找个地儿跪着。」
「没有朕的准许,不得起身。」
天子之令,不得违抗。
何况还有数名暗卫紧紧盯着我。
我被迫跪在南楼阶下。
门外青砖冰冷,寒入骨髓。
楼内戏音婉转,声声诉情。
我低着头,无声扯了扯嘴角。
原来,他果真「事忙」。
我不知自己在阶下跪了多久。
只记得到了后来,阴云连绵的天下起细雨。
再醒来时,已是置身一处客栈厢房内。
有一面生的丫鬟捧来姜汤,扶我起身喝下。
我瞧着她。
「是……赵公子着你在此处守着的吗?」
丫鬟眨眨眼。
「奴婢不认得什么赵公子。」
见我不解。
又补了一句:「是宋大人吩咐奴婢在此服侍您的。」
「楼下已备了马车,大人说若您醒了,便送您回宫。」
我闻言,讶然一瞬。
「贵人可是还有哪里不适?」
我这才发觉,我捧着汤碗的指尖竟止不住地颤抖。
此时天色已晚。
窗外,对门的南楼又开始人声鼎沸。
想来赵衡与谢晚卿应是已经走了。
皇宫有宵禁。
我不敢在离京前再触怒赵衡。
便匆匆起身穿衣。
临上马车前。
我还是没忍住掀开车帘,叫住了那丫鬟。
「宋大人……如今可还好?」
算来,我们已有一千多个日夜未曾见面。
当年琼林宴上,我被赵衡派人骗去御花园,一去便是三年。
就连一声告别都来不及。
也不知如今他过得怎样?
丫鬟眨了眨眼。
「大人很好啊。」
「奴婢听府中管家说,怕是好事将近了呢。」
我抓着车帘的手一紧。
「是吗?」
「不知是谁家姑娘,有这般福气?」
「奴婢也不知。」
「只听管家说,有一位不知是哪家的高门贵女,这些时日总跟在宋大人身边。」
「想必就是那位了吧。」
到皇宫东门时,宫门将要下钥。
我堪堪赶在这之前,下了马车,步履踉跄地独自回了钟粹宫。
红菱找了我一整日。
「娘娘这一去便是一天,可急死奴婢了。」
「万一陛下今夜来了可怎么办?」
自我入宫后,赵衡就下了死令,任何人不准放我出宫。
若非太后开恩,今日我也出不去的。
红菱也知晓这一点,只怕我此行被赵衡发现,问罪于我。
她却不知,方才我早已被抓了个现行。
想到此,我摇了摇头。
「他不会来。」
白日里刚与佳人会面,还嫌我出现得不合时宜,罚跪我如此之久。
现下怎会有心情来见我?
可我却猜错了。
我刚沐浴更衣,回到寝殿。
便看见一玄色身影正负手立于窗前。
听到声响,他回过头。
眉头微蹙片刻,到底还是轻叹一声。
随后不由分说便上前将我抱起,放在了榻上。
「陛下……」
我眼见他伸手来碰寝衣,下意识躲避。
赵衡那一双大掌却牢牢抓住我的脚踝,沉声道:「别动。」
他取来床头早已备好的药膏,轻轻掀开我的裙摆。
红肿的双膝,刺得他眸色微沉。
仿佛今天白日里的事不曾发生一般。
他依旧如从前那样,轻柔疼惜地为我上药。
却又在放开我后,状若不经意般开口:
「朕与你说过,既入了宫,便该守朕的规矩。」
「阿瑶今日,为何不乖?」
我下意识瑟缩一瞬。
这话,他已许久没对我说过了。
从前他每每说这话,我便胆战心惊。
那时我刚入宫不久。
我心仪宋玉章,即便被他强行扣留宫中,起初也不愿献媚。
还日日哀求他放我出宫。
可每当我求他,他便会轻轻抚着我的额发,斥我不乖。
随后,便唤来随侍,要传宋玉章入宫觐见。
他是天子。
生杀予夺,不容置喙。
只消几句话,便可定夺宋玉章的一生。
于是,我便又不得不强忍泪水,装乖卖巧,求他轻饶。
时日久了,也就认了命。
直到此刻。
我仿佛又体会到了从前那种溺水窒息之感。
但这一次。
我却只轻声开口道:
「臣妾出身微贱。」
「自是不如谢姑娘那般懂规矩的。」
赵衡果然动了气。
拂袖离开前,只冷言冷语道:
「贵妃如今气性不小。」
「看来朕今日来得倒不是时候。」
「既如此,这几日你便独自在宫中好好修身养心吧。」
红菱惶恐,跪送他离开后,才膝行到我面前。
「这个节骨眼上,娘娘何必与陛下置气?」
我轻轻一笑。
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些银票,放在了红菱手中。
「你跟我一场,也是不易。」
「再过一月,你便满二十五了,届时拿着这些银两出宫,好生过自己的日子吧。」
红菱似是意识到了什么,还想再问。
我却摆了摆手,兀自躺回了床榻上就寝。
之后几日,赵衡果真没再来瞧过我一眼。
听闻他现下正被礼部官员缠着,筹备封后大典一应事宜。
堂堂一国之君,竟亲自忙这些琐事。
可见他对谢晚卿的重视。
不过也理当如此。
听闻在我之前,他本是与谢晚卿青梅竹马,一同长大的。
若无我与太后横亘其中,他俩本就该是一对明君贤后。
好在,如今也不算晚。
他不来,我也乐得清静,只日日去太后宫中,筹备佘山礼佛一行诸事。
期间,太后发现了我膝上的伤。
蹙眉半晌后,低叹一声道:「你也是不易。」
但好在,再如何不易,现下也快熬出头了。
太后还问我:「可去见过你昔日挂念之人了?」
我想起那日,宋府丫鬟所言。
淡淡摇头道:「嫔妾早已无甚挂念之人,因此,也不必再见了。」
太后在后宫运筹帷幄半生,闻言便心下了然。
「如此也好。」
但我没想到。
这一日来太后宫中,我竟会遇到谢晚卿。
她依旧那般端庄秀丽,今日是奉父母亲之命,进宫来给太后问安。
我不欲与她争锋,转身便要离开。
不料她却追了出来,在御花园无人处叫住了我。
「听闻贵妃娘娘虽出身民间,却长袖善舞,惯会蛊惑人心。」
「臣女很是好奇,您身上到底有何过人之处,叫人如此念念不忘?」
她不似太后口中那般清高孤傲,不屑为难我。
字字句句,好似绵里藏针,皆冲我而来。
我不解。
「谢姑娘,此话何意?」
谢晚卿扬眉一笑,讥嘲道:
「此处没有外人,娘娘何必与臣女装傻充愣呢?」
我蓦地想起那日在南楼,她与赵衡在一处时说过的话。
想来她是记恨我占了这三年赵衡的恩宠,心中不忿。
便软下语气耐心道:「谢姑娘多虑。如今陛下已在亲自为你筹备封后大典,日后在这宫中,无论何人,都越不过你去。」
不料她听了这话,脸色却更显阴沉。
竟上前一步切齿道:「阮书瑶,你心中在意的,便只有这后宫荣宠吗?」
「像你这般自私贪婪之人,怎配得到他人一片真心?!」
我只觉莫名。
不知方才哪一句又惹怒了她。
只得叹了口气低声道:「谢姑娘。」
「你不必担忧我会夺了你想要的真心。」
「左右再过一段时日……我便会离宫,再不碍你的眼了。」
可我没想到。
话音落下,谢晚卿都还未有所反应。
身后便传来一道沉冷嗓音。
「贵妃要离宫。」
「此事,朕为何不知?」
佘山礼佛随行人员名册早已由礼部送呈御书房。
此事早几日晚几日,赵衡总归是要知道的。
是以,我平静道:「是母后命臣妾随行佘山,还未来得及向陛下禀明罢了。」
「母后?」
赵衡微愣了下。
随后便冷冷一笑。
「贵妃如今与太后倒是走得颇近。」
他不喜太后。
也不喜身边亲近之人与太后相交过甚。
这在他心中,与背叛无异。
果不其然,再抬头,赵衡睨向我的眸子就似是淬了一层冰。
「既如此,这一路舟车劳顿,贵妃须替朕好生照料母后才是。」
「是。」
我垂眸应下。
赵衡却已不欲理会我。
只淡声道:「礼部刚送了凤袍过来。晚卿,随朕去试试合不合身。」
他这话是对谢晚卿说的。
但那道压得人不寒而栗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。
片刻后。
直到谢晚卿似乎也觉得无趣,应声道:「好。」
我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福身恭送他二人远去。
回寝殿的路上,红菱欲言又止。
「娘娘,陛下方才似乎生了您的气,您今晚要不要……」
从前,我是十分害怕赵衡生气的。
每每惹他不快,我都分外惶恐。
怕他弃我在宫中任人欺辱,更怕他迁怒宋玉章,生杀予夺不问缘由。
有时为了安抚君心,我甚至会不顾廉耻地描眉添妆,自荐枕席。
但今日……
我轻轻摇头。
「不必管他。」
「去取纸笔到小佛堂来吧,本宫还需早些抄完太后吩咐的佛经。」
也好,静一静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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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自己在阶下跪了多久。
只记得到了后来,阴云连绵的天下起细雨。
再醒来时,已是置身一处客栈厢房内。
有一面生的丫鬟捧来姜汤,扶我起身喝下。
我瞧着她。
「是……赵公子着你在此处守着的吗?」
丫鬟眨眨眼。
「奴婢不认得什么赵公子。」
见我不解。
又补了一句:「是宋大人吩咐奴婢在此服侍您的。」
「楼下已备了马车,大人说若您醒了,便送您回宫。」
我闻言,讶然一瞬。
「贵人可是还有哪里不适?」
我这才发觉,我捧着汤碗的指尖竟止不住地颤抖。
此时天色已晚。
窗外,对门的南楼又开始人声鼎沸。
想来赵衡与谢晚卿应是已经走了。
皇宫有宵禁。
我不敢在离京前再触怒赵衡。
便匆匆起身穿衣。
临上马车前。
我还是没忍住掀开车帘,叫住了那丫鬟。
「宋大人……如今可还好?」
算来,我们已有一千多个日夜未曾见面。
当年琼林宴上,我被赵衡派人骗去御花园,一去便是三年。
就连一声告别都来不及。
也不知如今他过得怎样?
丫鬟眨了眨眼。
「大人很好啊。」
「奴婢听府中管家说,怕是好事将近了呢。」
我抓着车帘的手一紧。
「是吗?」
「不知是谁家姑娘,有这般福气?」
「奴婢也不知。」
「只听管家说,有一位不知是哪家的高门贵女,这些时日总跟在宋大人身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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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皇宫东门时,宫门将要下钥。
我堪堪赶在这之前,下了马车,步履踉跄地独自回了钟粹宫。
红菱找了我一整日。
「娘娘这一去便是一天,可急死奴婢了。」
「万一陛下今夜来了可怎么办?」
自我入宫后,赵衡就下了死令,任何人不准放我出宫。
若非太后开恩,今日我也出不去的。
红菱也知晓这一点,只怕我此行被赵衡发现,问罪于我。
她却不知,方才我早已被抓了个现行。
想到此,我摇了摇头。
「他不会来。」
白日里刚与佳人会面,还嫌我出现得不合时宜,罚跪我如此之久。
现下怎会有心情来见我?
可我却猜错了。
我刚沐浴更衣,回到寝殿。
便看见一玄色身影正负手立于窗前。
听到声响,他回过头。
眉头微蹙片刻,到底还是轻叹一声。
随后不由分说便上前将我抱起,放在了榻上。
「陛下……」
我眼见他伸手来碰寝衣,下意识躲避。
赵衡那一双大掌却牢牢抓住我的脚踝,沉声道:「别动。」
他取来床头早已备好的药膏,轻轻掀开我的裙摆。
红肿的双膝,刺得他眸色微沉。
仿佛今天白日里的事不曾发生一般。
他依旧如从前那样,轻柔疼惜地为我上药。
却又在放开我后,状若不经意般开口:
「朕与你说过,既入了宫,便该守朕的规矩。」
「阿瑶今日,为何不乖?」
我下意识瑟缩一瞬。
这话,他已许久没对我说过了。
从前他每每说这话,我便胆战心惊。
那时我刚入宫不久。
我心仪宋玉章,即便被他强行扣留宫中,起初也不愿献媚。
还日日哀求他放我出宫。
可每当我求他,他便会轻轻抚着我的额发,斥我不乖。
随后,便唤来随侍,要传宋玉章入宫觐见。
他是天子。
生杀予夺,不容置喙。
只消几句话,便可定夺宋玉章的一生。
于是,我便又不得不强忍泪水,装乖卖巧,求他轻饶。
时日久了,也就认了命。
直到此刻。
我仿佛又体会到了从前那种溺水窒息之感。
但这一次。
我却只轻声开口道:
「臣妾出身微贱。」
「自是不如谢姑娘那般懂规矩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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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衡果然动了气。
拂袖离开前,只冷言冷语道:
「贵妃如今气性不小。」
「看来朕今日来得倒不是时候。」
「既如此,这几日你便独自在宫中好好修身养心吧。」
红菱惶恐,跪送他离开后,才膝行到我面前。
「这个节骨眼上,娘娘何必与陛下置气?」
我轻轻一笑。
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些银票,放在了红菱手中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