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慈

我寄住太傅府，府上有两位表兄。

大哥沉默寡言，二哥骄矜纨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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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寄住太傅府，府上有两位表兄。

大哥沉默寡言，二哥骄矜纨绔。

姨母说要替我指一个作夫婿，我实在害羞选不出，她调侃说：

「实在不行，问慈兼祧两房也未尝不可。」

最后，定下了与我年龄相仿的二哥。

「娘做主就是。」

我红着脸低下头，以为他是愿意的。

直到那日，他领来一屋贵公子，将名帖一张张摆在我面前：

「这些都是哥哥替你挑的好人家，选一个吧。」

见我不动，他当着众人的面又笑道：

「你娘那般会管夫君，我可不敢娶一个小胭脂虎。」

前世，我哭着跑了。

姨母做主让我嫁给他。

谁料他从此恨上了我。

后来竟同女扮男装的同僚私奔，叫我颜面尽失，郁郁而终。

再睁眼，崔敬亭又将名帖推到我面前。

我拣出其中最爱说笑的那位，故意道：

「就李公子吧。」

崔敬亭怔了怔。

还未等他说话，只听屋内清脆一声响。

众人循声看去。

竟是向来稳重的崔敬惟，生生捏碎了掌中的茶盏。

1

一时间，谁也不敢再笑了。

崔敬惟摊开手。

碎瓷扎进掌心，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滴在案上。

他抬眸看了我一眼。

却很快垂下长睫，将手拢进袖中。

李公子收起折扇，向我作揖：

「问慈姑娘，方才我跟着敬亭说笑，是我失礼了。」

旁人纷纷起身赔罪。

他们来时只当崔敬亭要给我个下马威，也就跟着胡闹。

谁也没想过，我会突然发难。

毕竟我与崔敬亭虽没正式定亲，但婚事已然定下，也未瞒着旁人。

崔敬亭也反应过来，连忙走过来，伸手要拿我手里的名帖。

虽是笑着，却有些急：

「闹够了吧，还不快还给人家。」

我霎时松开手。

他接得太急，名帖的一角撞在茶案上，折出了痕。

我转向李公子，微微福了福身：

「今日叫你为难了，到底名不正言不顺，这名帖我确实不能收。方才的话，还得等我同长辈说清，再给公子一个答复。」

李公子一愣，郑重地还了一礼。

我这话音一落，崔敬亭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「郑问慈，你还真要去说？」

我认真点了点头：

「不是表哥叫我选的吗？」

崔敬亭有些急了，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腕：

「可是男子汉大丈夫，一个吐沫一个钉，我听见了。」

我看着他：

「屋里的人，都听见了。」

我朝众人笑了笑：

「诸位不妨事，今日喝茶喝得不痛快，改日我赔礼。」

说完，我转身出了屋。

经过崔敬惟身旁时，脚步还是慢了一瞬。

他的袖口已经被血浸湿。

我想让人替他取药。

话到了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崔敬惟察觉到我的目光，向后让开半步。

我只得继续往前走。

身后，崔敬亭忽然叫我：

「问慈，你若就这样走了，我娘真会信你要嫁李家！」

我没有回头。

那正好。

总归，不嫁给他就好。

2

姨母果然信了。

崔敬亭却遭了殃。

听说正堂前闹起来了，我思忖半晌，还是站起身跟去了。

进门时，崔敬亭正跪在姨夫面前，见我来了，还不断朝我使着眼色。

从前便是这样。

他闯了祸，总这样委屈巴巴地看我。

我顾念着他是我未婚夫婿，总会替他说两句好话。

今日我却没上前，行了礼后很快站到姨母身侧。

姨母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，将我牢牢地护在身后，才将那张折了角的名帖拍在案上：

「你既答应了娶问慈，又领着旁的男子来让她挑。我看你不是不想认问慈，是不想认你的老子娘了！」

崔敬亭低下头认错：

「我说过头了。」

我有些意外。

原来，他也知道他的荒唐。

可很快，他又理直气壮地接话道：

「我往后横竖是要娶她的，玩笑几句，她还真要同我计较？」

姨夫脸色一沉：

「你当着外人的面说不敢娶，如今又说横竖要娶。问慈的婚事，凭你一句玩笑便能翻来覆去？」

「爹，我又没说真不要她。」

崔敬亭抬头看我，语气软了些：

「问慈，你也知道我这张嘴，等成了亲，我自然待你好。」

若是前世，我听到这里，定会替他求情了。

姨母却抓起案边的藤条抽在他背上，语气却带了哽咽：

「谁许你拿成亲哄她？她母亲把她托给我，是叫我给她找个疼人的夫婿！若知道姑娘让人这么糟蹋，不知道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姐姐了……」

崔敬亭吃痛，终于急了：

「娘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