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吟月》

我与阿姐乃是双生。

阿姐心性温良，我却素来阴戾。

那年有云游道士途经府中，为我们卜算，留下断语。

我与阿姐乃是双生。

阿姐心性温良，我却素来阴戾。

那年有云游道士途经府中，为我们卜算，留下断语。

「一个得帝王一世深情，一个承帝王一世深恨，当真是造化弄人。」

母亲惊惧，为避选妃祸事，将我送往五行山，远离皇城纷扰。

阿姐被封太子妃，一路荣宠，最终册立为后。

一晃五年。

我在山中，忽然听闻阿姐死讯。

传言她私通侍卫，引得帝王恨入骨髓，不许她葬入皇陵。

爹娘这才幡然惊觉。

当年竟是送错了人。

他们匆匆寻到我，连夜将我送入深宫。

送我入宫的前夜，父亲还在小心叮咛我。

「吟月，从前你性子急躁乖张，锋芒太露，贸然入宫，迟早招来祸端。」

「如今侥幸得皇上开恩，饶了我们江家满门罪责，却勒令全家迁出京城，贬往偏远宁州。你爹半生抱负，皆系于朝堂，你祖母年迈体弱，如何经得起偏远之地的磋磨？」

「如今能救江家的，唯有你了。」

母亲攥着我的手，满眼怜惜，口中念的却是阿姐的名字。

她说阿姐温良娴雅，文采出众，天生就该入东宫承太子恩宠；唯有我，性子烈，命也硬，理当送往深山，好好磋磨。

于是她听从一个云游道士的话，将我被送上了五行山。

青灯古佛，晨钟暮鼓，一困便是五年。

被至亲舍弃、孤零零困于深山五年，青灯古佛洗不掉半生寒凉，只会日复一日，养出彻骨难消的心魔。

我那弟弟江望，读书不成，只会在外惹祸。

我从前总以为，这般窝囊纨绔，顶多惹些鸡毛蒜皮的小事，翻不出什么滔天风浪。

直至那日，他在外酗酒闹事，一夜酣醉。

天明酒醒之时，身侧那个女子已经没了气息，身子冰凉。

为求自保、摆脱掣肘，也为攀附皇权、稳固门第，父亲最终打定主意，要在我与阿姐二人之中，择一人送入宫里，参加选妃。

我和阿姐本就容貌有五分相似，我还没来得及见到皇上，就先惹得宫里的掌事姑姑心生不快。

姑姑罚我整夜练舞。

我硬生生扭肿了脚踝，也因此错过了面见圣上的机会。

谁知，恰好被我亲眼看见一名宫女，趁四周无人，将年幼的锦宁推进了湖里。

来不及多想，我不顾一切纵身跃入水中，奋力将她救了上来。

抱着锦宁上岸后，正巧看到一身明黄匆匆赶来。

锦宁吓得浑身发抖，死死抱着我不肯松手，放声大哭，嘴里一声声喊着母后，满是惊惧无助。

皇上沉声令我抬头。

目光落在我脸上的一瞬，身形微滞，眼底恍惚。

「你是哪一宫的宫女？叫什么名字？」

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陆行舟。

他生得极好，俊美矜贵，唯独唇瓣偏薄。

我屈膝跪地：「回皇上，臣女是顺安侯府次女，江吟月。」

话音落下，一抹厌恶飞快掠过他的眼底。

贵妃到永华殿那日，与我说了许久阿姐的旧事。

临告辞前，忽然收敛笑意，低声提醒我：「江姑娘，你既入了深宫，我便提醒你一句，这宫里最招惹不起的人，是镇国夫人。」

「她对皇上，有救命之恩。」

后来皇上执意要将姚筝接进宫。

这件事，阿姐极力反对，认为皇上是强夺人妻，二人为此爆发过激烈争执。

「宫宴那日，你阿姐饮下一杯酒，只觉头疼，便先行回凤仪宫歇息。没过多久，镇国夫人恰好带着一众命妇到水榭观赏烟花。偏偏就撞见一道人影鬼鬼祟祟潜入凤仪宫。」

「她当即领着众人前去捉奸，那侍卫被拿住之后，一口咬定，是你阿姐召他前去。」

我一下子明白了。

贵妃这话的意思，害死阿姐的人，是镇国夫人。

宫里渐渐传开流言，说镇国夫人姚筝想要将锦宁公主养在自己名下。

我与她的第一次正面相逢，便是在皇家围场。

姚筝特意牵来一匹温顺的小马驹相赠，锦宁却躲到我身后大声拒绝。

姚筝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
她的目光扫过我一身近似阿姐的装束，神色一紧。

待看清我的模样，脸色当即沉了下来。

「你仗着生得与皇后有几分相像，守在锦宁公主身侧，便是想蛊惑公主，勾引皇上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