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争春》

我讨厌竞争。

凡是需要争抢才能得到的东西，我都选择不要。

而我夫君却是个卷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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替陛下办了一桩大案后，雁文川又高升了。

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。

正三品。

他才二十九岁，便位居三品。

实乃旷古绝今。

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。

但雁文川的家人早在多年前流放路上就死光了。

所以他家里目前只有我一个夫人。

我因此，得了个诰命。

京中贵妇纷纷来向我道贺。

一群红绿绮罗中，我瞧见个素白色的身影。

她神情恬淡，向我盈盈颔首。

「恭贺雁夫人，喜得诰命。」

我一瞬失神。

蓦然开口：「阿姐。」

她回来了。

其实，一开始要和雁文川成亲的人并不是我。

昔日爹和雁父同在禹州为官。

爹算是雁文川的开蒙老师。

爹常夸他这位徒儿有曹植之才、潘安之貌。

日后定大有作为。

为了把得意门生变成乘龙快婿，爹特意宴请雁家，让我和长姐和他正式见上一面。

彼时的雁氏如日中天，其实是瞧不上我们牧家这种小门户的。

当日，雁文川和雁父都没来。

雁家叔父说，靖王殿下赏识雁文川的才学，特意设宴相邀，雁家父子实在分身乏术。

他言辞间满是歉意，可那双眼却不住地往我和长姐身上打量，如同掂量两件货物的成色。

「不过无妨，」他话锋一转，「古人以诗为媒，传为佳话。文川临行前留下一句诗，只写了前半，若二位姑娘不弃，可续后半。续得合他心意的，这亲事便定下了。」

说罢，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笺，上面只有半句：

「孤鸿踏雪赴长天——」

长姐接过，略一沉吟，提笔便续。

她自幼聪慧，诗书皆通，不多时便接上了后半句。

写完后，长姐看向我：「怎么不动笔？」

我一摊手：「早写完了。」

长姐眉头微动，试探道：「你……写得如何？」

我故作深沉：「写的挺好的。」

无它，只三个大字——

挺、好、的。

三日后，雁家遣媒人来，定下了长姐。

爹很高兴。

长姐也很高兴。

全家上下张灯结彩，为这场攀来的高枝庆贺。

可谁又料得到，不过半年，禹州的天就塌了。

雁氏牵涉结党营私。

雁家满门抄斩的抄斩、流放的流放。

雁文川从人人争抢的乘龙快婿，一夕之间成了罪囚。

风水轮流转，雁家落难，爹却因洁身自好收到了调任上京的旨意。

牧家举家迁入京城，换了新宅，新仆，新姻亲。

和雁家的亲事，像是禹州的一抔黄土，在去京城的路上就散了。

在京城安顿下来后，爹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

眼下最要紧的，是给我和长姐寻一门好亲事。

恰逢宣平侯夫人承办花朝节会，给牧家递了两张名贴。

入夜，长姐院中琴音不断。

为了明日节会，她已经练了半月有余。

而我依旧按时按点掐了烛芯，倒头就睡。

月桂连忙摇醒我：「小姐，您还没选明日要穿的衣裙呢！」

「那么多世家小姐争奇斗艳，您不穿得显眼些，哪能入的了世家公子的眼啊！」

我睡眼朦胧地翻了个身：「不用折腾，随便穿穿就好。」

我无意与任何人一较高下。

节会上，长姐果然一鸣惊人。

作诗第一名，插花第一名，琴艺也是第一名。

而我，作诗没参加，插花没参加。

所有要与人争个高低的项目，我都没参加。

那场节会，长姐收到了七八位贵妇人抛来的橄榄枝。

她和爹一时都挑花了眼。

最后，将家世、才学、容貌都放在秤上仔细约了约。

还是定了最初看中的宣平侯世子。

婚期定在三月十六。

全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。

长姐试完了嫁衣，又要选陪嫁的丫鬟。

爹早晨拿着册子一一过目，傍晚在书房核对宾客名单。

我时而喝喝茶，时而散散步。

一切井然有序，只等着那个黄道吉日。

结果，吉日未至。

忌日先来。

那是雁家被抄家流放的第三年整。

雁文川回来了。

他以流囚之身投了军，又不知怎的立了功，竟被赦免。

他如今不仅是无罪之身，更是替雁氏满门翻了案。

此时春风得意，盛极一时。

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起了和我牧家的婚事。

还说及当年那封与他定情的诗。

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新上任的雁大人要娶牧家姑娘了。

爹和长姐在堂屋相对而坐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
长姐问爹：「怎么办？」

我：「是啊，怎么办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