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白

我生来一头白发。

偏又要强，总和正常的妹妹相比。

---

---

我生来一头白发。

偏又要强，总和正常的妹妹相比。

珠钗罗裙，技艺才名。

她有的我也要，她会的我也学。

所有能评个高下一二的，我们争了个遍。

妹妹一向占上风。

唯独在婚事上输给我。

眼睁睁看着她心仪的国公世子娶我为妻。

夫君清贵端方，从未嫌我怪异。

反赞我如新月照雪，皎洁出尘。

我也为他收敛锋芒，变得温婉娴静。

直到我怀有身孕。

他沉默一夜，端来了红花。

「当初若非你妹妹以命相逼，我不会弃她娶你。」

「孩子不能要，我不忍它同你一般。」

原来，我以为的胜利，不过是妹妹出于可怜，故意退让。

我咽不下这口气。

重来一世，我抢在妹妹之前开口：

「世子与你更为相配，我愿意退出。」

妹妹闻言一愣。

花灯脱手，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。

不怪她反应大。

毕竟多年争斗，别说一个退字。

就连使心机耍手段，我都没用过以退为进这招。

「世子还未表明心意，姐姐却说退出。」

「难道是输多了，怂了？」

妹妹斜眼瞥我，语气挑衅。

我们先前打赌，看谁能让国公世子景昭倾心。

并约好在今夜花灯会上，揭晓胜负。

如今，我却要临阵脱逃。

我摇了摇头，手指拂过雪白发尾。

眼神落寞：

「不论世子心意如何，我都不愿夺你所爱。」

「妹妹，我以后都不会再与你争了。」

言罢转身。

挡住笑开花的嘴角。

这种憋屈膈应的感觉，也该轮到妹妹品尝了。

长街繁华。

公子佳人相约同游，借灯谜试探心意。

前世，景昭出题，妹妹猜中。

我只当自己又输一局。

却没想到，景昭将家传玉佩郑重放于我掌心。

「我心悦你，与谜底无关。」

「此生，非卿不娶。」

倾心便可，怎么扯到婚事上。

我本欲回绝。

转头却见妹妹死死盯着玉佩，伸手来抢。

我难得胜她一回，如何能忍？

当场便应了下来。

回家后禀明父母，他们面面相觑，并不赞同。

「可是点名道姓求娶你，而非世子弄错了人？」

「他可有见过你妹妹？」

我冷笑反问：

「父亲的意思，是觉得女儿不配了？」

母亲忙解释：

「国公府高门显贵，世子乃独子，你这般模样，嫁过去怕是会艰难。」

她看向我发顶。

不过一眼便收回，唉声叹气。

只因我生来怪异，一头白发如雪。

有人说我不祥，有人说我妖异。

更有甚者，说此为夭折早衰之相。

偏我不认命，顽强存活下来，还要活得耀眼夺目。

我谁都不服，谁都不让。

尤其是妹妹。

她正常，聪慧。

像一束暖阳，拯救了绝望的父母，也将我打入深渊。

我曾在夜里敞开窗户，让月光照在她身上。

期盼着一夜过去，她会白了头发，同我一样。

可她没有。

我也曾涂墨汁抹泥巴，吃黑豆喝酱油。

梦想着一觉醒来，乌发满枕。

可我也没有。

头顶似有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。

胸中却无时无刻不被烈火灼烧。

我无法忍受。

于是我同她争，同她抢。

从珠钗罗裙，到学识才干。

文要比诗斗画，武要赛马蹴鞠。

我总是输给她。

唯有这婚事能扳回一局。

我知道妹妹心仪景昭，所以我更要嫁给他。

大婚那日，我指名要妹妹为我梳妆。

见她气红双眼，却又不得不替我挽发、戴上凤冠的憋屈模样。

我心中无比畅快。

但我与妹妹的争斗，并没有因为成婚而停止。

她不愿议亲。

反倒日日往国公府跑。

言行举止也不避嫌。

对待身为姐夫的景昭，仍像婚前一般亲昵。

我有心提醒。

她却浑不在意，摇着扇子轻笑：

「以往我赢时，可没有像姐姐这般小气。」

「还是说，你怕被我翻盘？」

我不是没有担心过。

之前诗会，她拔得头筹。

要我替她去和厌烦的追求者泛舟游湖。

结果一天下来，对方变心转向。

还当着她的面赠我首饰。

这样的事不止一次。

妹妹见我脸色稍凝，便知自己说中。

她指着桌上账本，提出再比。

「至于彩头，听说樊楼新请了江南的八大名厨，手艺个个卓绝。」

「若是姐姐输了，就让世子陪我全尝个遍，如何？」

「若是你输了，以后就再也别来国公府。」

妹妹噗嗤一笑：

「好，都依姐姐。」

结果没什么悬念。

我甚至把景昭输出去好几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