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柳

我生得一副艳丽容色，身段娉婷妖娆，竟与前朝名妓洛小小有六分相像。

可我的未婚夫，偏偏是素来以清风高节自居的谢瑾。

5

母亲：「你与谢世子不过是口头定下的婚约，谢家迟迟不曾行下定之礼。如今你都及笄三年了。」

「他年年都寻借口推托，只说再等来年。这般一日日耗下去，你的大好年华都要被拖得荒废了。」

「只是三皇子这件事，你当真不再细细斟酌一番？」

我伸手环住她的胳膊，轻轻晃了晃，撒娇道。

「就选三皇子吧。他生得本就好看。往后我们若是有孩儿，想来模样定然也俊秀。」

「娘，你拜托爹爹去问问姑姑，明日赏花宴上，三皇子用来选妃的玉如意会藏在何处？」

母亲被我缠得无可奈何，松了口，转头嘱咐父亲私下去打探消息。

第二日，御花园繁花如锦，人人都在寻宝。

我循着打听来的方位，在一片开得热烈的花圃深处，果真寻到了那柄玉如意。

谢瑾一眼瞥见我掌心握着的如意，眉峰紧锁，快步穿过人流朝我走来。

「阿柳，今日是三皇子的选妃宴。你尚有婚约在身，怎可如此胡闹？」

他愠怒不已。

「快把它放下。」

「不要不要！」

我将玉如意藏到身后，仰脸同他对峙：「是我捡到的，那便是我的。」

他望着我，又气又恼，只当我是在赌气。

「你还在怪昨日马车之上，我命你下车徒步回去反省？」

「还是因我应下，要做沈明月的画师？」

心口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。

我忍住鼻酸，问：「你答应做沈小姐的画师？」

「下月丹青比试，你本就是评委，如今又亲自为她指点作画，这般安排，于我而言，何来公平？」

谢瑾神色平静，仿佛早已料到我会生出这般芥蒂。

「我就知道，你是在意这件事。」

「阿柳，你的画技确实不俗。可世人看你，目光最先落在你的容貌之上，极少有人能沉下心，好好品读你的笔墨。」

「我劝你不如退出这场比试。就算我身为评判，也绝不会对你半分偏袒。」

我死死咬住下唇，不肯退让分毫。

「不，我绝不退！」

「上一回抚琴雅宴，我平白丢了魁首。这一次，我绝不会再输。」

丹青比试的头奖，是一块难得的暖玉。

我自幼畏寒，一入寒冬便四肢冰凉，每到癸水来时更是疼得辗转难眠。

大夫说我气血亏虚，若常贴身带着暖玉，便能稍稍舒缓痛楚。

这件事，谢瑾也知道。

我不愿再多与他争辩，别开目光。

他正要上前再劝，皇后的声音响起，问是谁寻得了玉如意。

我上前一步，屈膝行礼。

「娘娘，是我捡到了。」

皇后轻轻咳了一声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

「原来是阿柳。」

「既然阿柳与三皇子有这份缘分，那我便做主，赐你二人成婚。」

6

谢瑾周身气息一凝，灼灼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
刚要开口，看见我抬眼，悄悄与皇后对视，飞快眨了眨眼，唇角笑意狡黠，瞬间什么都懂了。

脸上怒意敛去，不再上前阻拦。

反倒懒洋洋地嗤笑一声。

一旁的陆元策闻言，微微一怔，在内侍的搀扶下慢慢起身。

「母后，孩儿身有眼疾，怕是会耽误姜姑娘。这门亲事，我……」

话未说完，便被皇后笑着打断：「我瞧这门亲事再好不过。元策生得周正温润，阿柳容貌明艳动人。」

「好看的人，就该配好看的人，两两相对，才叫赏心悦目。」

她不等他再多推辞，当场便定下了这道赐婚的旨意。

宴席散尽之后，皇后单独传我入凤仪宫。

她屏退左右，同我坦白：「阿柳，有一桩事我不能瞒你。太医诊过，三皇子双眼中毒深重，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复明。」

「我不介意。」

皇后有些惋惜：「如此，他这一生，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王妃是何等模样。」

不知道才好。

若是他日他看清我的样貌，知晓我和前朝名妓洛小小有六分相似，难保不会像谢瑾一般，生出嫌恶与猜忌。

「连容貌都无从知晓，又何来倾心可言……」

我：「倾心原不是一桩强求的事。」

「我会好好照料三皇子，安心同他过日子。」

「他看不见，我便日日弹琴给他听，学着做各样精致糕点。我会的本事不少，总有一样能叫他心生欢喜。」

话音微顿，我藏住心底的惶然。

「若是他看见了，我反倒怕……」

皇后伸手将我拉到身前，指尖点了点我的额头。

「容貌是爹娘赐予你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