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檀

城门被破那日，魏钦带着我一路向西仓皇奔逃。

虽得雁归城主收留，却以娶女宁离为条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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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继续道。

「十万斛粮算得了什么？我愿冠祝姓，入丹阳，居阿檀之家。朝为她炊，暮伴她钓，风雪不离，朝暮相守。魏侯，你做得到吗？」

席间哗然。

那些先前带着轻蔑、嘲弄、看好戏的目光，霎时收敛了大半。

魏钦的脸慢慢白了下去。

「饱了。」

他忽然搁下筷子，站起身，目光从我脸上掠过。

「我先回了。」

宁离愣了一下，起身追了出去。

许是为替魏钦出一口恶气，宁离竟褪去旧日男装，换上了一身明艳女装。

她陪着魏钦出入街市、设宴待客、遍访谋士，形影不离。

人人都道她巾帼不让须眉，谁也没想到昔日那位以狠辣著称的宁幕僚，竟是如此利落果敢的女子。

一时间，赞她智勇双全、胜我百倍的话，不绝于耳。

那日我在街上闲逛，迎面被一辆马车拦了去路。

宁离掀帘而下，立在我面前，嘴角噙笑。

「祝姑娘，你不愿嫁魏侯，如今他也未必稀罕你了。」

「他曾与我说过，若我是女子，他必娶我为妻。只是我素来志不在闺阁，更愿陪他策马山河、共谋天下，便劝他去娶你这样的美人回来。摆在家中，也算得赏心悦目，聊以慰藉罢了。」

「你可知道，那片雪里娇，真正的主人是谁？」

「是我。」

「你不过是他求我不得，便拿来排遣的影子罢了。」

风过处，车帘微动，露出魏钦半张面容。

他倚在车中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片刻后微微皱眉：「阿宁，回来。」

宁离回身。

魏钦状似道歉。

「祝姑娘，阿宁有口无心，不必放在心上。」

「你虽美，但阿宁说得也不差。娶你，不过锦上添花；不娶，亦无甚损失。」

我闻言，释然一笑。

「宁姑娘倒像极了一条拦路的哈巴狗，主人不发话，便冲人龇牙咧嘴。」

「可惜我家不养狗。」

宁离气结。

魏钦掀帘而下。

「祝檀！」

「放肆！」

他眸色沉沉，似是被我的话激怒了。

「你可知你在同谁说话？」

「同一条狗的主人。」

我掸了掸袖口，慢条斯理。

「魏侯若不喜听，大可带着她走远些。」

「丹阳的街道虽宽，却也不必留给你遛狗。」

他气极反笑。

「好，好一个丹阳贵女。」

「我倒要看看，拒绝了本侯，拒绝了天下人争抢的姻缘，你能落得什么好下场。」

「那便劳烦魏侯拭目以待。」

我福了福身，仪态无可挑剔。

「毕竟下一场好戏，就在半月之后。」

「元侯携十里红妆入赘丹阳，魏侯大可来看。」

「看看什么叫，愿者上钩，各凭本事。」

8

元连溯的聘礼，是三十车南疆明珠。

他一身红衣，骑马而来，身后是绵延十里的嫁妆长队。

丹阳百姓夹道相迎，鞭炮声震天。

这排场，比前世我出嫁临川时，还要盛大三分。

魏钦站在人群里，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。

宁离劝他：「不过是个草莽，掀起什么风浪？」

「他敢娶祝檀，我便敢让这场婚事办不成。」

于是婚礼前夜，元连溯的营地起了火。

火势凶猛，粮草受损。

元连溯却只让人连夜抢修，一声不吭。

次日，婚礼照常。

我在洞房里等他，等到的却是一个浑身酒气的新郎。

「阿檀。」

他靠着门框，眼神却清明得可怕。

「昨夜的火，你猜是谁放的？」

我替他斟了杯茶。

「宁离。」

「聪明。」

他接过茶，一饮而尽。

「可她算漏了一件事。」

「什么？」

「我的粮草，早就分存于四处。」

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。

「烧的那点，够我给丹阳百姓分着玩的。」

我失笑。

「你早知道她会动手？」

「防人之心不可无。」

他凑近，鼻尖蹭了蹭我的。

「何况，我连你这位新娘子，都是防着来的。」

「哦？」

「毕竟祝檀艳名满天下，谁知道是不是个金玉其外的绣花枕头。」

我挑眉。

「那元侯如今验完了？」

「嗯。」

他抱着我，下巴搁在我肩上，声音闷闷的。

「不是枕头。」

「是块宝玉。」

「千金难买的那种。」

我笑出了声。

这个人，前世替我挡过火油，今生为我烧了三十车明珠。

偏生嘴上没一句正经。

「元连溯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前世……」

我顿了顿，改了口。

「往后，丹阳的江，我钓的鱼，都归你管。」

他愣了片刻，随即笑得眉眼弯弯。

「遵命，夫人。」

「不对。」

他纠正道。

「遵命，妻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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