韵尽不逢君
我的夫君是戏痴。
他和名伶唱过一出缠绵悱恻的大戏,台上演尽生死情深,台下百姓无不动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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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讲述的是(容韵/谢麟玉/苏香君)等人的故事,书名叫《满堂看客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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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夫君是戏痴。
他和名伶唱过一出缠绵悱恻的大戏。
台上演尽生死情深,台下百姓无不动容。
二人轰轰烈烈,就连宫里的贵人也为之落泪。
太后特意召我入宫,问道:
「戏中人,枕边人,你焉能分清他的心?」
前世,我斩钉截铁说我分得清。
「夫君与我青梅竹马二十载,臣妇从不疑他。」
可他却因此恨了我一辈子。
临终前,他将我逐出谢家,只愿和戏服合葬。
所以重来一世,我垂首,轻声道:
「臣妇分不清。」
「还望太后,赐臣妇与他和离。」
话音刚落,殿里明显静了几分。
不怪太后这么惊讶。
我自幼就爱缠着夫君谢麟玉。
他喜欢的书,我费尽心思去搜罗。
谢老夫人病重,我还曾割股入药。
还曾放过话,此生非他不嫁。
可现在,我如愿嫁给了他,却又求一道和离。
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淡。
「容韵,你莫要拿哀家寻乐。」
我却垂下头,将背折得更弯。
「京城人人皆知夫君与那位是双玉良缘。」
「一个生来含玉,一个名字带玉,二人在台上扮过夫妻、扮过帝妃,甚至还许过生生世世的誓盟。」
「若臣妇还执意留在谢家,倒是臣妇的不是。」
太后闻言,却是抚掌一笑。
凤眸闪过一丝蔑意。
「你很识趣。」
「哀家确实觉得你配不上麟玉那孩子。」
我怔了怔,心头漫过几许酸涩。
这也是我前世听过最多的一句话。
也对。
谢麟玉喜欢的书可以寻到。
可他欢喜的女子,却不是我,也不会是我。
所以,我不愿自欺欺人了。
走出殿外,小太监在扫银杏叶。
枝上的喜鹊叫喳喳,两个宫婢的声音不大不小。
「听说春望楼又上了两出新戏?」
「对,太后娘娘还请到宫里来热闹了。」
春望楼啊。
那是苏香君的戏楼。
前世,太后寻我问话时,我答我信谢麟玉。
太后微微一笑,许我一道懿旨,允我永不和离。
彼时。
我以为太后娘娘也为我的一片痴心动容。
后来才明白,把人逼到绝境,方能彰显真心。
懿旨一下,谢麟玉与苏香君「永无可能」。
可太后娘娘没有想到,谢麟玉会与我玉石俱焚。
前世,谢麟玉在春望楼宿了整整三十七年。
我哭过,也闹过。
得来的是谢麟玉的一封休书。
休书呐。
原来他与我不能和离,便要拿休书来践踏我。
年少的爱太惊心动魄。
我看见那封休书。
当即揣着那封休书,直奔春望楼。
那时台上正唱着一出亡国帝妃的戏。
谢麟玉扮帝王,苏香君扮妃子。
一个唱「江山倾覆为红颜」。
一个和着「妾身化灰伴君前」。
咿咿呀呀,凄婉入骨。
而我呢?
正正好是那戏里逼帝王、害贤妃的恶人。
满堂看客看得如痴如醉。
忽见我这「戏中人」真身闯了进来,顿时炸了锅。
瓜子、铜钱子、烂果子,雨点似的往我身上砸。
有人哭得难以自抑:
「苏老板和谢郎那般恩爱,你何苦棒打鸳鸯?」
有人唾弃我自轻自贱。
「你缠了谢郎那么多年,可他爱的人总归不是你,你当真是轻贱自己,也轻贱谢郎!」
也有好心人劝:
「姑娘那么年轻,把谢郎让给香君又如何?」
其实那一瞬间。
我是真的想让把谢麟玉让给苏香君。
台上那两个人,眉梢眼角都是戏,举手投足皆是情,哪里还分得清戏里戏外?
可谢麟玉偏偏从台上冲了下来。
他一身帝王戏袍未脱,龙冠歪斜,一把将我箍进怀里。
满堂哗然。
他看见了我袖口露出的那封休书,目眦欲裂,几乎是跪在我面前。
「阿韵,别这样,求你别这样,好吗?」
「你信我,我也不愿与你和离,更不会休了你。」
我信了。
傻乎乎把休书撕了。
谢麟玉还是没有起身。
龙袍铺了满地,像一朵颓败的牡丹。
许久,谢麟玉才抬头望向我,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似的。
嗓音沙哑到极致:
「那我可否再求你一件事?让我和香君把戏唱完。」
秋雨很凉,顺着戏楼的檐角滴下来。
一滴一滴,却好像都滴在我心间。
我想我是不愿意的。
可看见谢麟玉哀求我的眼神,我又心软了。
他重新登台,挽起苏香君的手。
二人唱得比方才还要浓烈。
声声入戏,字字泣血,几乎要将我敲碎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