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留夜飞声

深夜，我浑身是血地回到了房间。

点亮油灯，便看见少主坐在轮椅上，正静静地看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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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。

良久，少主的声音再度响起：「过来。」

我抿紧嘴唇，慢慢走过去。

我顺从地单膝跪下。

少主向我伸出手。

我下意识地躲开：「少主，我身上都是血，别脏了您的手。」

少主衣白胜雪，宛若谪仙，她不能碰到这么脏的血。

少主的眼眸冷得像冰。

「以你的身手，杀人不该沾到这么多血。你不是单纯杀人，你是把人虐杀了。」

少主每个字都硬邦邦地砸在我脸上。

我垂首不语。

又是一片死寂。

终于，少主叹了一声。

「谁惹你了？」

我不说话。

那种脏东西，不该传到少主的耳朵里。

少主从鼻子里轻轻喷出一口气。

似乎对我很无奈。

「长留，你当知我的身份。身为神仙府的少主，我想知道你今晚去了哪里，做了什么，是轻而易举的事。」

「你是想让我听别人说，还是你自己说？」

我犹豫了许久。

少主安静地等着。

她一向很有耐心。

毕竟她双腿残疾，哪里都去不了。

耐心，是她最不缺的东西。

思来想去，我还是斟酌着开口了：「少主，近日坊间流传了一些不雅的画册……」

我抬起眼看了看少主。

少主脸色淡漠，似乎对于那些「不雅的画册」的内容毫无兴趣。

我一咬牙：「属下，把那些绘制画册的人……处理了。」

少主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的明月。

「画册，都画了些什么？」

「……不堪入目的东西，属下不想说，免得脏了少主的耳。」

「跟我有关？」

「……」

我重新垂下头去。

少主声音很轻：「是春宫图？」

我压抑着愤怒的喘息。

一想到那些画册的内容，我心中便又一次升起了杀人的冲动。

真是后悔让那些狗东西死得那么轻松！

「我让你擅自行动了吗？」

「……属下知罪。」

「算了，你也是为我打抱不平。杀之前有查清楚那些人的幕后主使是谁吗？」

「查过，他们没有幕后主使，都是一群色欲熏心的狗杂种，在上个月神君节的庆典上看到您，回去就画了那些脏东西。」

「是吗。」

她又叹了一声。

声音里全是疲惫。

「既然没有幕后主使，画了便画了，你将东西销毁，敲打敲打那些人，也就是了，何必非要杀他们呢？……而且是虐杀。」

少主的指尖轻触我的脸。

她几乎没有用力，我却顺着她的意思，将脸抬起来。

少主仔细打量着我的神情。

「尸体怎么处理的？」

「……」

「不会就那么扔在那里吧？」

「……」

「长留，你……管杀不管埋啊？」

「属下一时疏忽，请少主原谅。属下这就去善后。」

「不必了。」

少主淡淡地说：「我已经派惊弦去处理了。」

我愕然地看着少主。

她冲我微微勾唇：「你不会以为，在你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，我就只是在这里发呆吧？」

「我早就知道你去做什么了，长留。」

「我也知道你是怎么将他们的骨头一块一块掰碎的。」

「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跟我说。」

「还有那些春宫图。」

少主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册：「其实画工不错，只是可惜他们非要往我床上塞男子。」

她将画册扔到我怀里：「下次再敢擅自行动，我不会再这样轻易饶了你。」

她转动轮椅，往门外去：「把那东西烧了，然后过来给我按摩腿。」

「是，少主！」

2

我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干净。

当我来到少主房间的时候，少主正拿着一卷书，静静地读着。

她穿着一袭白衣，眉眼低垂，如诗如画。

袖子滑落到她手肘处，露出一截白玉般温润的手臂。

少主比窗外的月色还要皎洁。

见我来了，她将书往桌上随手一放。

我走过去，将少主从轮椅里抱起来。

少主被我抱在怀里的时候，她会下意识地用双手将我的脖子勾住，以免自己掉下去。

虽然她知道我绝对不会把她摔着。

但她就是有这样的本能反应。

她的掌心贴在我颈侧。

每当这个时候，我都会刻意放缓脚步。

我想多抱她一会儿。

她的发丝在我脸颊边轻拂。

我闻到皂角的清香。

我和少主贴得那么近。

我真的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