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,混杂着说不清的腐朽气息。深夜十一点,只有重症监护室还亮着惨白的灯光。吴所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双眼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起皮。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三天三夜,母亲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,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他机械地掏出来,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,整个人如坠冰窟——池骋。
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任何联系了。自从那天池骋发现了那些“剧本”,冷冷地说出“到此为止”,吴所畏的世界就坍塌了一半。现在母亲又病危,另一半也摇摇欲坠。
“池骋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听说你妈快不行了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,“真巧,我的蛇也需要进食了。”
吴所畏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太了解池骋了,这个男人说到做到,尤其是在报复这件事上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池骋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二十分钟后,医院大门口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宾利。池骋从车上下来,手里提着一个特制的恒温箱,里面隐约传来细微的嘶嘶声。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,在医院昏暗的灯光下,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
吴所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医院门口,一看到那个恒温箱,腿就软了。他太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——池骋养的那些毒蛇里,最毒的银环蛇。
“池骋,求你……”吴所畏直接跪了下去,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我妈妈真的快不行了,她受不了惊吓……你要报复冲我来,别吓着她……”
池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月光下,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个吸血鬼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恨意。
“你不是最会演戏吗?”他缓缓蹲下身,伸手捏住吴所畏的下巴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,“演啊,演你爱我。”
吴所畏的眼眶瞬间红了。这一个月来,他无数次想要解释,想要告诉池骋,剧本是假的,但感情是真的。可是池骋不给他任何机会。
“说『我爱你』。”池骋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,“说一百遍,说到我满意为止。”
恒温箱里的银环蛇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,嘶嘶声变得更加频繁。吴所畏知道,如果自己不照做,池骋真的会把蛇放出来。不是在这里,就是在病房里,在他濒死的母亲面前。
“我爱你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“大声点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我爱你……我爱你……我爱你……”
一遍,两遍,十遍,二十遍……吴所畏跪在冰冷的地上,机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。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在地上,很快就被夜风吹干。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纷纷侧目,有人拿出手机偷拍,有人窃窃私语。
池骋就那样冷眼看着,看着这个曾经骗了他的人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,一遍遍地说着那三个曾经让他心动、现在却只让他恶心的字。
第九十九遍的时候,吴所畏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,只能看到嘴型在动。
“第一百遍,”池骋站起身,“记住了,这是你骗我的代价。”
他提着恒温箱转身就走,留下吴所畏一个人跪在原地,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。
三天后,母亲还是走了。
火葬场的停车场空旷而荒凉,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。吴所畏抱着母亲的骨灰盒,整个人恍恍惚惚的,像是丢了魂。他刚从焚化炉那边过来,看着母亲变成一缕青烟消散在天空,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几乎站不住。
就在这时,熟悉的黑色宾利再次出现。
池骋推开车门,这次他没有带恒温箱,但眼神比三天前更加阴冷。
“你妈走了,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“那么,该轮到你付出代价了。”
吴所畏木然地看着他,眼里没有任何光彩。失去母亲的痛苦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眼泪,现在的他,只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跟我走。”池骋说。
吴所畏没有反抗,甚至没有问要去哪里。他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放在自己那辆破车的后座上,然后跟着池骋上了宾利。
车子开了很久,最后停在郊外一栋别墅前。这是池骋的私人别墅,地下室被改造成了养蛇的地方。吴所畏来过一次,那次池骋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每一条蛇的品种和习性,他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,其实怕得要死。
地下室的门打开,一股腥气扑面而来。几十个玻璃箱整齐地排列着,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蛇。在特制的灯光下,它们的鳞片闪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你不是色盲吗?”池骋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,“来,告诉我哪条是红色的。”
吴所畏愣住了。他确实是红绿色盲,这也是当初接近池骋的切入点之一。但现在,这个曾经拉近他们距离的“缺陷”,变成了池骋折磨他的工具。
玻璃箱里的蛇颜色各异,在吴所畏眼里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。他颤抖着指向其中一个箱子,那里面盘着一条他分辨不出颜色的蛇。
“错了。”池骋冷笑,“那是绿的。”
他打开另一个箱子,里面是那条银环蛇。黑白相间的花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池骋命令。
吴所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他知道银环蛇的毒性,被咬一口,如果不及时注射血清,会呼吸麻痹而死。
“怎么,怕了?”池骋逼近一步,“当初骗我的时候,胆子不是很大吗?”
说着,他一把抓住吴所畏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。银环蛇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,慢慢游了过来,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扬起,猩红的信子吞吐着。
“别装了,”池骋在他耳边低语,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传来的,“这点毒死不了人,最多让你难受几天。”
话音刚落,银环蛇闪电般地咬了下去。尖锐的毒牙刺破皮肤,毒液注入血管。吴所畏闷哼一声,手臂上立刻出现两个深深的牙印,血珠慢慢渗出。
池骋松开手,从柜子里拿出一支血清,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三天后自己滚。”他转身往外走,“记住,这只是开始。”
地下室的门砰地关上,只留下吴所畏一个人。他看着地上的血清,又看看手臂上的伤口。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麻,一种奇怪的刺痛感顺着血管蔓延。
他没有捡起血清。
因为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好像……不想活了。
母亲走了,池骋恨他入骨,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留恋。也许,就这样结束也好。至少,可以去另一个世界陪妈妈。
他踉跄着走出地下室,别墅里空无一人。池骋已经走了,大概是不想看到他的尸体脏了自己的地方。
吴所畏艰难地发动了自己那辆破车。他要去母亲的墓地,如果要死,他想死在妈妈身边。
手臂上的伤口越来越麻,麻木感渐渐扩散到整条手臂。他知道,这是神经毒素在起作用。按照他之前查过的资料,银环蛇的毒发作很慢,但一旦发作,如果不注射血清,死亡率极高。
尤其是对他这种……过敏体质的人。
这个秘密,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池骋。

